舟上撑船的不是寻常的艄公,而是一个十六左右的少女。
那少女打扮的轻巧可爱,手上的撑船功夫却是不弱。
几个片刻间,就稳稳当当的将船停到几人面前。
见其场景,方言也明白。
此女怕是花坊从小养到大。培养专门来撑船接客的。
“诸位公子,请上船。”小厮侧身引手。
坐小舟上花坊,这般风雅事方言上辈子只在影视剧里见过。
此刻亲历,倒觉新鲜。
他撩袍踏上船头,身形稳当,倒让那撑船的少女多看了一眼。
刘睿和林继风也高兴的跟着跳上去。
李焱最后一个上船,脚步沉重得像是去赴刑场。
小舟离岸,缓缓滑向河心。
秦淮河的夜,此刻才真正显出它的颜色来。
近处,河水被两岸灯火染成一片流动的锦缎,倒映着画舫楼台的璀璨光影。
远处,夜色深沉,只有零星渔火点缀,更显河面开阔。
丝竹管弦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琵琶清越,箫声呜咽,间或夹杂着女子娇柔的唱曲。
夜风裹挟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。
处处透露着虚幻,处处又让人觉得如同天上人间。
方言凭舟而立,衣袂被河风轻轻拂动。
他望着眼前这片流淌了千百年的风月之地,心中并无多少浪漫遐思,反而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慨。
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
这秦淮河上的每一盏灯,每一曲歌,都浸着寻常百姓终年劳作也攒不下的银钱。
正思量间,小舟已靠近一艘三层画舫。
这画舫与周遭那些披红挂彩的船只不同,通体漆作深赭色,檐角飞翘,挂着的不是彩灯,而是一串串青铜风铃。
船身并无过多雕饰,只在舷窗处镶着细密的菱花纹,显得清雅含蓄。
檐下悬着一方小匾,以行书题着“飞云坊”三字,笔意飘逸,颇有几分出世之姿。
“好雅致的地方。”林继风忍不住赞了一句。
小舟靠舷,早有侍女放下舷梯。
引路小厮率先登船,转身恭请。
方言整了整衣襟,拾级而上。
脚刚踏上甲板,便觉一阵暖香袭来,与外面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。
甲板以柚木铺就,打磨得光可鉴人,两侧摆着数盆应季的寒兰,幽香暗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