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?
难道......
他们的脑海中,仿佛想到了什么!
仿佛印证他们的猜想,方言的文章缓缓呈现,最终,用一句话收尾:
“臣翰林院编修方世言,叩谢天恩。”
笔落。
纸成。
方言将那张纸双手捧起,郑重交到陈正林手中。
“请陈大人将此文归档,并奏于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清楚楚传遍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小主,
此时的陈正林,脸上的僵硬早已变成了欣喜!
他万万没有想到,方言居然会用这种办法,这种谁都无法抵抗的办法!
而在另外一边的孔明辉,脸上的血色已经褪的干干净净!
他脑海中,方言今日所有举动如走马灯般闪过。
故意拖延时间,假装腿折,卖惨博同情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是为了等陈正林到来!
然后利用“翰林院编修”的身份写这封谢恩疏!
只要他没接调令,他就还是翰林编修!
按照规矩,新科进士都要给圣上谢恩疏,感谢皇恩浩荡。
若方言如寻常进士一般在家中写这谢恩疏,文本会送入通政司,在通政司归档。
那与翰林院,便无半分关系。
可如今......
这谢恩疏,落在了陈正林手里!
落在了翰林院学士手里!
方言没接调令,他自己就还可以自称是翰林官员!
翰林官员的文书,送给上司陈正林受审,合理合法!
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!
翰林院作为朝中最清贵的机构,所有与之相关的文书,都必须留有存档!
哪怕只是方言的谢恩疏,他们也要誊抄一份,存入院档!
谁也不能阻拦!
谁敢阻拦?
这是方言用来感谢陛下的!
谁阻拦,就是对陛下有意见!
陛下,就不配被臣子感谢吗?
他孔明辉有几个脑袋?!
想通此节,孔明辉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终究……
终究还是让方言在翰林院里留下了痕迹!
只要有了痕迹,方言就是翰林出身!
一日翰林,那也是翰林!
方言从此,就有了踏入内阁的资格!
哪怕他今日被调去六科,哪怕他从此不在翰林院当差,那档案里“翰林院编修方世言”八个字,谁也抹不去!
孔明辉的眼神,渐渐开始变得空洞。
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,神色各异。
有人面露恍然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看向孔明辉的目光里,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。
方言缓缓站起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缓步向孔明辉面前走去。
他的身影,在孔明辉的目光中越来越大。
随后!
“唰”的一声。
他手中的调令,被方言一把抓了过去。
动作从容,不疾不徐。
然后,他就看见,方言对他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,有几分促狭,几分戏谑,还有几分……真诚的感谢。
“若不是您同情我,给我时间等陈大人到来,我这谢恩疏,恐怕只能用‘六科都给事中’的名分来写了。”
“不愧是孔家子弟。”
“孔编修,还是厚道人啊。”
说罢,他将那纸调令往袖中一塞,转身便往皇城方向走去。
步履从容,背影挺拔,哪有半分“腿折”的样子?
阳光下,那道身影越走越远,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围观的人群,也因为主角的缺失,慢慢散去。
翰林院的门前,只有一人,还站在原地。
微风吹过,孔明辉只觉的脸颊烧的火热。
他的手攥得死紧,指甲嵌进掌心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此刻的他,仿佛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如此优势的局面,如此精心的策划!
居然被方言逃了出去。
他堂堂孔家嫡系,在众人的眼中,就像是一个被方言牵扯的木偶。
从头到尾,他一直都在被方言牵着鼻子走。
此刻,他感觉自己的智商,被方言按在地上拼命的摩擦!
那摩擦的声音,通过空气,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他被耍了。
被众目睽睽之下耍了。
还是在如此优势的情况下。
一股名为羞辱的情绪,在他心四处乱撞!
孔明辉只觉得心脏疼。
疼的他几乎不能呼吸。
他堂堂孔家嫡系,竟被方言这般戏耍!
方言……
方言!!!
奇耻大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