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在这西苑里待得久了,总觉得有些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飘向殿外的暮色,语气悠悠:
“想听讲经了。”
闻言,齐芳一愣。
讲经?
陛下常年修道,讲经之事已经多年没有提起,现在突然提起,难道和这打醮的事有关?
他心思电转,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,只恭敬问道:
“陛下想听何种经文?奴婢这便去翰林院安排。”
靖嘉帝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起身,慢步走到旁边的书架,然后从中抽出一本,在手中翻看。
只是随意翻看,然后将上面的字给念了出来。
“弑君三十六,亡国五十二,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,不可胜数......”
靖嘉帝在那边慢慢的读着,每一句都是那么的清晰。
清晰到齐芳,听的异常分明。
在这话念出的那一刻,齐芳的脑海中就瞬间回忆起这段话的出处。
这段话出自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,讲的是春秋时期,社会动荡、礼崩乐坏局面的概括。
此时陛下说此话,岂不是在告诉他要听别人讲春秋?
至于他为何会有此判断。
实在是他太了解陛下了。
一起跟着陛下这么多年,哪里不知道陛下的厉害?
陛下天资聪颖,早就将史记烂熟于心!
这翻书的动作,就是为了更好的暗示他,让他不要领悟错意思。
想到此处,再联合正文,他瞬间明白了陛下的弦外之音。
春秋?
又与阻拦打醮的事有关?
突然,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窜出!
方先正!
今科状元,方先正。
学问扎实,沉稳老成,更难得的是,他在武昌时便有“春秋大家”之称。
据说当年在武昌,他开讲《春秋》,听者云集,重金难求。
若论讲《春秋》,定能讲的精彩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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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这次事件罪魁祸首方言的亲爹。
想通此节,齐芳眼睛骤然一亮。
他猛地抬起头,对上靖嘉帝那双清冷的眸子,缓缓说道:
“陛下,奴婢倒是想起一个人来。”
靖嘉帝挑眉,手中的书,放回了书架上。
“哦?”
“今科状元方先正,在武昌时便被人称为‘春秋大家’。”
“此人学问扎实,讲经深入浅出,若由他来为陛下讲解《春秋》,定能让陛下满意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观察靖嘉帝的神色。
见靖嘉帝没有出口阻拦,便知他猜对了陛下的心思。
随即他的语气愈发笃定:
“奴婢斗胆,恳请陛下让方状元作为此次的主讲。”
靖嘉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齐芳,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渐渐泛起一丝满意的光芒。
良久。
他轻轻点了点头:
“可。”
齐芳如蒙大赦,正要谢恩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。
这皇帝开经筵,可不是一件小事。
按规制!除了翰林官员之外,其中六科,都察院,都要派人前来担任“侍仪”。
那么“侍仪”的人选,难道也要特殊指名?
他顿了顿,思考了一会,然后继续说道。
“六科官员今日全挨了庭仗,如今个个卧床不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