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侍仪之职,怕是无人可派了。”
靖嘉帝闻言,微微侧目。
齐芳连忙又道:
“不知都给事中方言,陛下觉得如何?”
他话未说完,便看见靖嘉帝唇角的弧度,更深了几分。
见此情景,齐芳也明白,他怕是说对了!
陛下就要让方言来参加经筵的。
靖嘉帝走回云床上,然后坐下,缓缓闭上眼,手掐太极印,然后沉静如水。
殿内香烟袅袅,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良久。
他开口,声音悠悠,如从天外传来:
“去安排吧。”
“就照这个人数来。”
齐芳浑身一震,连忙叩首:
“奴婢遵旨!”
他躬身退步,一直退出殿门,才敢直起身来。
站在万寿宫外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齐芳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,有几分无奈,几分感慨,还有几分……怜悯。
在听到经筵人事安排之后,他也明白了陛下的最终目的。
方言阻了打醮。
陛下终究是不高兴的。
陛下不发火,也不骂人。
陛下只是……用他的方式,准备让方言知道什么叫他的“不高兴”。
经筵之日。
主讲是方先正。
侍仪是方言。
上面,亲爹在讲《春秋》。
下面,亲儿子在纠察礼仪。
《春秋》讲的是君臣父子。
纠察纠的是礼仪规范。
若是方先正讲经时有半分失仪之处……
方言是纠?还是不纠?
纠了,就是不孝。
不纠,就是失职。
不孝,是为臣子的德行有亏。
失职,是为官员的职责有缺。
怎么选,都是错。
英雄查英雄,好汉查好汉。
儿子查爹,爹又要保证经筵办的成功。
不管他们父子怎样努力,此次经筵,他们怕是都没好果子吃。
齐芳站在暮色里,忽然有些心疼起这对父子来了。
陛下一般不出手!
一出手,就要让这对父子进退维谷!
这小鞋穿的,方家父子定是难受至极!
这场讲经,怕是要闹出笑话了!
齐芳摇了摇头,拢了拢袖口,缓步往宫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他回头望了望万寿宫那扇紧闭的殿门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也许......
敲打他们父子......
这也是陛下的目的之一?
而在万寿宫的殿内。
云床之上,那道身影依旧盘坐着。
手掐道诀,双目微阖。
唇角,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犹如神殿之内供奉的神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