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倒也不长。
大意是说,方言此番立下战功,理当重赏。
然方言之父方先正同在翰林院任职,父子同朝,若方言官职高过其父,则有悖人伦孝道。
故请陛下酌情考虑,将方言之功分与其父一半。父子同升,既全孝道,又不失朝廷赏功之义。
靖嘉帝看完,将奏章往桌上一丢,冷笑了一声。
孝道。
又是孝道。
上次的“大礼议”是孝道。
这次阻拦方言升官的,用的也是孝道。
曾经的“战友”杨成,居然对方言用上了这般大杀器!
杨成这家伙,已经这般忌惮方言了吗?
靖嘉帝沉吟片刻,忽然侧过头,看向齐芳。
“齐芳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觉得,方言此番功劳,该如何赏赐?”
齐芳微微一怔。
他是内侍,按规矩是不能妄议朝政的。
可陛下既然开了口,那便不是“议朝政”,而是“问话”了。
他斟酌了一下,躬身道:“回陛下,奴婢不敢妄议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奴婢听人说过,文官立军功,在我朝是极为罕见的事。”
“按以往的惯例,这般功劳,已足够破格升迁了。”
靖嘉帝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。
齐芳得了鼓励,胆子也大了些,接着道。
“按翰林院的惯例,七品编修立下大功,可升至六品侍读。若功劳卓着,直升从五品侍读学士,也是有先例可循的。”
“可杨阁老所言,也不无道理。”
“父子同朝为官,若儿子的官职压过父亲,确实于礼不合。”
“方翰林是修撰,从六品。方言若升到从五品侍读学士,便是足足高出了三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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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时候父子二人同在一院,方言见了自己亲爹,是该拿出上司威严,还是该行父子之礼?”
“这怕是会让方翰林十分尴尬。”
靖嘉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齐芳觑着他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所以,要想让方言名正言顺地升上去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方翰林请辞归乡。”
靖嘉帝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让方先正请辞?
不可能。
他隔日便召方先正来讲春秋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讲得入耳的人,怎舍得放他走?
再说了,方先正是他的“妹夫”。虽说这层关系见不得光,可他心里头,是认这个妹夫的。
提拔自己的妹夫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再说了方言给他搞了这么多银子,他又怎么会恩将仇报,去整他老爹?
他两个人都想提拔,都想大力提拔!
该怎样才能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?
靖嘉帝的目光在锦衣卫的奏章和内阁的奏章之间来回扫视。
一边是杨成搬出孝道阻拦。
一边是方言送上几十万两银子。
一边是朝廷的纲常伦理。
一边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