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利姆似乎对他的沉默颇为满意,自己也调整了一下坐姿,视线在舞台上那几位忙碌的学生间游移,像是在辨认,又像是在期待。
前方的准备工作仍在继续。
布景是简陋的硬纸板,画着歪斜的门窗线条,象征着一间小房间。
几名穿着夸张、模仿着上世纪官吏服饰的学生在台上走动,调试着站位,念着台词,但更多时候是嬉笑和打断。
片刻后,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高个子男生拍了拍手,宣布着什么,嘈杂声渐渐平息,那几盏灯似乎也正式了起来。
排练开始了。
塞缪尔对台上在演什么并不关心。他对戏剧了解有限,只能勉强从那夸张的做派和虚张声势的台词中,辨认出这大概是一出喜剧,但这不重要。
他始终在观察着每一个上台的演员,审视他们的姿态、语气、以及与台下,尤其是卡利姆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。
那个胖胖的学生,演技浮夸;那个瘦高个的,努力在模仿一种纨绔;几个仆役打扮的,则更像背景板。
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水准普通的大学社团排练。
卡利姆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坐着,偶尔对台上某个笨拙的失误或夸张的表演发出低低的嗤笑,但没有任何主动接触他人的举动。
排练正进行到一处高潮——至少演员们是这么认为的。一位学生演员正用尽全身力气,以高昂的腔调朗诵着台词,手臂挥舞,试图表现愤怒。
卡利姆则是低低地笑出了声,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塞缪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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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,看那个,够卖力的,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看乐子的兴致,“有没有觉得,有点意思?”
塞缪尔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,那些夸张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群陌生的符号。
他微微侧过头平淡地抛出一句:
“没感觉。”
卡利姆一噎,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么干脆又无趣的回答,撇了撇嘴:
“得了,老兄。从乌斯怀亚的石头房子里出来,又漂了那么久,好容易到了柏林,看看年轻人的活力和……嗯,不那么完美的艺术。”
“就当放松心情嘛,别总绷着个脸,跟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。”
塞缪尔沉默了两秒,目光重新投向台上,然后带上一丝淡淡的无奈开口道:
“卡利姆。”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——”
“——我坐在这里‘没感觉’,纯粹是因为,我根本听不懂德语?”
“……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卡利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仿佛在消化这个过于简单的理由。他似乎想笑,又觉得场合不对,最终化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闷哼,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