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”清了清嗓子,他拍了拍塞缪尔的肩膀。
“怪我,怪我,是我疏忽了,我忘了你这家伙是个……语言上的实用主义者,只看用得着的。”
重新看向舞台,他这次换上了讲解员的语气:
“这出戏叫《钦差大臣》,俄国人写的讽刺喜剧,挺有名。”
“大概讲的就是,一个小城的市长和他手下那帮蠢货官僚,听说首都派了个钦差大臣要来,吓得屁滚尿流。”
他指了指台上那个穿着最华丽、肚子挺得最高的“市长”:“看,这位就是市长,现在正琢磨怎么用贿赂和拍马屁把钦差糊弄过去。”
他又示意那个穿着不合身旧外套、在台上趾高气扬走来走去的年轻人:“结果呢,他们阴差阳错,把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路过此地的二流子,当成了那位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。”
塞缪尔顺着他的讲解,重新审视台上的表演。虽然语言不通,但有了剧情骨架,那些夸张的姿态和互动忽然有了明确的指向性。
“现在,”卡利姆继续实时解说,带着看乐子的笑意。
“这位假钦差正在享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收钱、收礼、吹牛,把这群蠢货耍得团团转。而市长呢,还做着把女儿嫁给他、从此攀上高枝的美梦……”
接下来的时间,卡利姆尽职地扮演着同声传译兼剧评人的角色,塞缪尔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,目光则依旧习惯性地扫过舞台上的每一张面孔。
随着剧情推进,假钦差的谎言越吹越大,官僚们的丑态愈发出格,整个故事像吹到极限的气球,即将炸裂。
塞缪尔听懂了这出闹剧的核心——一场基于误会的、全员堕落的狂欢。
就在一场尤其混乱的、众人向“钦差”争相献媚的戏码结束时,塞缪尔忽然侧头:
“台上这些人里……真有你的目标?”
他问得直接。既然卡利姆带他来这里看戏,那么他的目标总该在戏中。
而自己观察了这么久,台上这些学生的表演虽然卖力,但气质、演技乃至年龄,似乎都不太符合那种分量。
卡利姆闻言,眉毛高高挑起,脸上露出了“你开什么玩笑”的夸张表情。
“怎么会这么想呢,塞缪尔?舞台上的这些生瓜蛋子,热情是够的,但也就只剩热情了,嫩的很。”
塞缪尔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卡利姆笑了笑,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,轻松地说:“看戏,看戏。有时候,看戏本身就是目的。”
塞缪尔没再追问,卡利姆的回答并未打消他的疑虑,但他也无意深究了。他只是个旁观者,而旁观者有时不需要知道所有答案。
……
戏剧在最高潮的混乱中戛然而止——真的钦差大臣即将到来的消息传来,所有官员僵化成滑稽的群像。
幕布(尽管只是象征性地拉了一下)落下,教室里响起了学生们参差不齐的掌声和讨论。
“行了,热闹看完了。”卡利姆伸了个懒腰,从硬木座椅上站起来,“走吧,塞缪尔,带你去尝尝地道的柏林啤酒——这个我保证你能品出味道。”
塞缪尔也站起身,最后瞥了一眼逐渐空荡的舞台和教室。
今晚,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语言不通的戏剧观摩,又或许,那个“有意思的家伙”,根本还没有出现。
但无论如何,明天下午,他将登上开往伊斯坦布尔的火车,今夜这略显平淡的戏剧,很快就会被他抛在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