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。
不是自然苏醒,是被痛醒的——每一根断裂的经脉都在疯狂抽搐,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;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魂魄深处撕裂的伤口,那种痛楚超越了肉体层面,直击灵魂本源。
他睁开眼,视野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坳顶部交错的树冠,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。然后他听到了声音:不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,有人低声交谈,还有...压抑的啜泣声。
是王胖子的声音。
林九想要转头,但脖子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。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到王胖子背对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顾清源正在给沈兰心包扎手臂上的伤口,沈兰心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坚定。周毅和独眼在篝火旁研究地图,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。
“咳...”林九想说话,但喉咙干涩得只能发出气音。
这微弱的声音却像惊雷般打破了山坳的寂静。
“九哥!”王胖子猛地转身,脸上还挂着泪痕,但眼中爆发出狂喜,“你醒了!顾大夫,九哥醒了!”
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
顾清源第一个冲到林九身边,三指搭在他腕脉上。片刻后,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经脉尽断的情况没有好转,但魂魄...奇怪,魂魄居然在缓慢自我修复。虽然速度极慢,但确实在修复。”
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油,涂抹在林九的太阳穴和胸口:“这是‘安魂油’,能暂时稳定你的魂魄。但林九,你听好,你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。经脉断裂可以慢慢治,但你的魂魄损伤已经触及本源,如果不尽快找到稳固之法,最多三天就会彻底消散。”
“一天...”林九用尽全力,嘶哑地说,“楚巫本心...说的...一天...”
沈兰心握住他的手,她的手很凉:“我们只有一天时间赶到落魂崖,对吗?”
林九艰难地点头。
“可是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赶路?”王胖子急道,“九哥,咱们等援兵吧,周队长已经呼叫支援了...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说话的是独眼,他走过来,蹲在林九身边,“我刚去外面侦察过,陈天雄的人正在收缩包围圈。他们知道我们突围了,现在正从三个方向搜索。最迟天亮前,他们就会找到这里。”
他看向周毅:“你的支援什么时候能到?”
周毅看了眼通讯器——虽然有干扰,但勉强还能收到信号:“最快也要今天中午。而且...他们无法大规模进入,陈天雄在落魂崖周围布下了防空识别区,直升机进不来,只能从地面渗透。”
“那就是来不及。”独眼总结道,“我们必须在今天中午前进入落魂崖范围,否则要么被陈天雄的人围剿,要么...眼睁睁看着地脉崩溃。”
山坳里陷入沉默。
只有篝火噼啪作响,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困境。
林九闭上眼睛,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。经脉尽断导致灵力无法运转,但守脉巫印似乎不受影响——它连接的是地脉,而非经脉。他能感觉到,左手心的巫印正在微微发热,与远方某个存在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。
那是楚巫本心。
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“扶我...起来...”林九说。
沈兰心和顾清源小心地扶他坐起,让他背靠一块岩石。坐起来后,视野开阔了许多,林九能清楚看到每个人的表情:王胖子的担忧,沈兰心的坚定,顾清源的忧虑,周毅的凝重,还有独眼...那个独眼中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。
“我的守脉巫印...还能用。”林九喘息着说,“它能感知地脉...也能...感知楚巫本心的位置。虽然我现在...动不了,但我能...指引方向。”
他抬起左手,手心的巫印在月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微光。光晕指向西南方向,那是落魂崖所在。
“距离...大约四十公里。”林九估算着,“如果全速前进...六到八小时能到。但必须...避开陈天雄的搜索...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别说四十公里,四百米都走不了。”顾清源摇头。
“我可以...被背着。”林九看向王胖子,“胖子,你还记得...小时候我们爬山,我脚崴了,你背我下山的事吗?”
王胖子一愣,随即点头,眼睛又红了:“记得...可那是小时候,现在...”
“现在你更强壮了。”林九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“而且...不只是你背。轮流背。我们...必须去。”
沈兰心突然开口:“我有一个想法。林九的守脉巫印能感知地脉,那能不能...利用地脉来赶路?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什么意思?”周毅问。
“地脉就像是地下的河流,有主干,有支流。”沈兰心解释道,“如果我们能找到一条连接这里和落魂崖的地脉支流,然后...让林九用守脉巫印引导,我们顺着地脉走,会不会更快?而且地脉之内,应该能避开陈天雄的地面搜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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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源眼睛一亮:“理论上可行。守脉巫在古代就有‘借地脉而行’的秘术,能在短时间内跨越遥远距离。但这对林九的消耗极大,而且...地脉内部环境复杂,充满未知危险。”
“总比在地面被围剿强。”独眼说,“我同意这个方案。但问题是,怎么找到合适的地脉支流?又怎么进去?”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九身上。
林九闭上眼睛,将全部意识沉入守脉巫印。
这一次,他不再只是感知远方,而是将感知延伸到脚下,深入大地。续魂丹和焚血丹的副作用让这个过程痛苦无比——每一次感知都像是在用烧红的刀子刮擦灵魂。但他咬牙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