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情同手足

潼台山下,风卷沙尘,旗声如雷。刘知远与岳存训并肩而立,长刀银枪皆映寒光。首战,刘知远力擒朱温先锋朱景龙;次日,再斩大将李凯。连战十七阵,朱温大败而逃,狼狈至极。

潼台大捷,岳彦真设宴庆功。帐中红烛映面,酒香扑鼻。岳彦真举杯笑道:“刘将军一战成名,为我潼台除患。此功当厚赏!”随即唤侍女引出次女玉英,端庄秀丽,仪态不凡。岳彦真笑道:“小女愿为将军拂甲煮茶,终身相伴。”

刘知远愕然,起身拜谢。自此,他的名字传遍四方。

多年以后,这段往事依旧在将士间传为传奇。

高行周自幼听父亲高思继讲述此战,对刘知远仰慕已久。如今亲眼见到这位沙场英雄,激动得几乎失言。他抱腕深施一礼:“久闻将军大名,如雷贯耳,今日得见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
刘知远神色谦和,拱手还礼:“岂敢当此盛名。今日能与二位英杰相识,亦是刘某的荣幸。不知二位高姓大名?”

杨衮挺身而出,声音沉稳:“我乃西宁人杨衮;这位是白马银枪高思继之子,高行周。叔侄二人,路上偶遇,正欲同赴宝鸡山。”

刘知远闻言,微微一怔,缓缓点头:“怪不得这位小将身披重孝被王彦章所害的高思继,原来是令尊。”

高行周低声道:“正是家父。”

刘知远放下酒盏,语气温和却带几分探意:“二位兄弟,不知此去何方?看你们行色匆匆,似非闲游。”

高行周答道:“此处人多耳杂,非谈话之地。刘将军连夜行军,想必又乏又饿,不如移步房中,一边用饭一边详叙。”

三人便进了店房。窗外晨光微亮,雾气笼着院落,几枝枯树在风中微微摇曳。店家忙碌着,端上酒菜,热气蒸腾。粗瓷碗里浮着肉香,几盏浊酒入口,三人神色都渐渐松开。

刘知远举杯笑问:“如今天下乱离,英雄四起,二位兄弟却往何方?”

高行周放下酒杯,目光一凝,语气带着隐忍的悲意:“我与叔父此去,是为宝鸡山而行。”

“宝鸡山?”刘知远一怔,随即皱眉,“那里正是战火最盛之地。你们去那儿做什么?”

“为家仇。”高行周抬头,目中闪过一抹寒光,“王彦章弑我父,我誓不共天!”

刘知远闻言一震,放下酒盏,沉声道:“原来如此。唉世事冥冥,真是巧了。我此番受晋王金牌召命,正是奉命前往宝鸡山,讨伐王彦章!”

高行周“噌”地站起,激动得满面通红,声音微颤:“真是天意!刘将军,叔父,我们三人同去,岂非天助?父仇有望矣!”说着,他眼眶泛红,泪水终于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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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衮却只是淡淡一笑,举盏饮尽。心中却在想:“区区一个王彦章,也配让我三人齐出?昔年我独闯太原,尚不惧李存孝,如今一个手下败将,岂能让我兴奋?”

但他目光转向刘知远,看那人言谈稳重,举止有度,眉宇间自带一股刚烈之气,不由暗叹:“此人气象不凡,胸怀沉稳,绝非常辈。泥泞识马,患难识人,既然都是去对付王彦章,不妨结个善缘。”

杨衮于是放下酒盏,朗声道:“刘将军,你我同仇敌忾,患难之交,难得今日邂逅。不若结为异姓兄弟,共讨贼首,以表此志,如何?”

刘知远微微一愣,旋即一笑:“贤弟豪爽!掌不及拳,丝不及线。若能与二位并肩报国除贼,刘某求之不得!”

杨衮大喜,猛地拍案:“好!店家快摆香案!”

高行周却急忙拉住他:“叔父,不可!你与刘将军结拜固然无妨,我与刘将军结拜也可,可我与你本是叔侄,怎能同拜为兄弟?这岂不乱了长幼?”

杨衮瞪眼:“呸!什么长幼!江湖之义,只论肝胆!‘肩膀头齐,为弟兄’,哪来那许多俗套?你爹高思继是我师兄,我敬他为兄;你是他儿子,如今我们共历风雨,也该并肩而立。结义为兄,天理何亏?”

高行周苦笑一声,只得拱手:“既然叔父如此坚持,侄儿怎敢不从?”

于是三人焚香对天,跪拜叩首。烟雾缭绕中,誓言铿锵:

“自此同心同德,同进同退;生死相托,不负兄弟之名!”

结拜完毕,依年纪而论,刘知远为大,杨衮居次,高行周为三。刘知远站起,朗声说道:“自此弟兄三人共担风雨。我为兄长,当尽地主之谊。”随即吩咐店家重新备宴,酒肉满桌,气氛热烈。

三人推杯换盏,笑语畅怀,往事、恩仇、乱世的征尘,都在酒香中被翻起。窗外天色渐亮,晨雾散尽,远山隐隐。

酒过三巡,杨衮忽觉胸中郁闷,放下酒杯,说了声“失陪”,便起身出门。

高行周还以为他只是去解手,谁知一等半个时辰不见回来。急忙起身去寻,店家连忙跑来禀告:“那位杨将军,骑马走啦!连账也没结,朝西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