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衮大笑,声若洪钟:“我敢管你这等败类,便是英雄!你即便把阎王爷请来,爷爷我也脸不改色!你去吧,我在此等你!”
佘双喜额头青筋暴起,眼中闪着怨毒的光。他抹了抹嘴角的血,阴声道:“好好好!你等着!我这就去叫人!”说罢一摆手,冲着身后一群打手吼道:“你们这帮饭桶,跟我走!”
那帮家将吓得连声不敢吭,一个个缩着脖子,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跟着下楼去了。
楼上终于静下来。
李文玉这才从墙角爬起,腿还发软。他带来的几个地方头面人物,也一个个靠在柱子边,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“恩人啊!”李文玉眼圈通红,几乎要跪下去,“您真是好汉!替我李家除去大害,李某一辈子难报此恩!可这佘双喜不是个善茬,他要真带人回来,您恐怕讨不了好,还是趁夜快走吧!”
众人也七嘴八舌地劝:“壮士,赶紧走吧!这镇上的地面,都是佘家的!他要真回去搬救兵,连官府都不敢插手!”
杨衮摆了摆手,神色自若:“各位不必担心。方才我既当众许下话,要在此等他,若转身离去,岂不叫他笑我是个怕事之辈?那我杨衮岂还能抬头做人?”
“哎呀,你也太倔了!”李文玉急得直跺脚,“别看你武艺高强,那佘双喜在镇上有的是钱,有的是人!这要真打起来,三五十号家将一拥而上,你一个人怎敌得过!”
杨衮微微一笑,眸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李掌柜,我这一生,从不信邪。不撞南墙不回头,不到黄河不死心。既然说要等,就等个痛快!你快吩咐伙计,去喂好我的坐骑,再把我的甲胄和包袱拿上楼来,酒饭再备些。我披挂整齐,等那小子带人来,正好吃饱喝足,好好活动筋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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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玉见他铁了心,只能无奈叹气,含泪吩咐伙计照办。
不多时,楼上重新摆起酒案。李文玉亲自下楼去取那包裹,送到杨衮面前。只见那包袱一解,甲光闪闪,龙鳞细密。杨衮披上战甲,扣上盔缨,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变了不再是个过路的客商,而像是一位从战场归来的将军。
他重新坐回桌前,举壶自饮。酒香混着金属的寒气,在厅中弥散。
楼下忽然传来人声。起初只是几句嘈杂的喧哗,随后越来越密。有人惊呼,有人笑闹,声音像潮水一般逼近。
杨衮放下酒杯,起身走到窗前。月色被人群的影子吞没,李家酒楼外,黑压压挤满了人。
他推窗一看街口到巷尾,人头攒动,少说也有上百人。有人搬了板凳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探头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佘家镇出事了!”
“可不是嘛!有个外乡汉子在李家酒楼,把咱庄主揍趴下啦!”
“这下可解气了!那狗东西作恶多端,终于有人治他了!”
“听说那汉子不走,佘双喜回去搬救兵去了,怕是要打起来!”
一个传十,十传百,片刻间,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杨衮回到桌旁,酒已凉透,菜香也散,他却没有再动筷。窗外喧嚣未止,街上人影涌动,笑声、议论声、惊叹声交织在一起。烛火映在他沉静的脸上,目光冷峻而深沉。
他一边想着,一边缓缓抚过金攥火尖枪的枪身。那金属的触感冰凉如雪,像是提醒他:今晚这一仗,若放任在酒楼动手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些百姓不怕事啊。
他心里暗叹,透过窗缝,看见街上拥挤的人群男女老幼,神情既兴奋又紧张,仿佛等着看一场戏。
他们或许不知道,若真打起来,三百庄兵蜂拥而至,刀枪并举,血流满街;这李家酒楼第一个遭殃。
他抬起头,眉间闪过一抹冷光。
我杨衮行事,要行得正、打得明、做得漂亮。救人,就得救到底,不能救一命却毁一城。不能连泥带水!
念及此处,他心意已定。
他起身,唤来李掌柜,沉声道:“李掌柜,事到如今,局势难料。我不能让这酒楼与百姓因我受祸。佘双喜不出,我便去寻他。你即刻带全家远走,先避一避风头。若我得胜,你再回来;若我不幸,你带家眷出镇,不可迟疑!”
李文玉愣了片刻,忽而热泪盈眶:“恩人,你为我们豁出性命,我们怎能独自逃生?你若不退,我们也不走!要死,也得死在一处!”
杨衮一皱眉,手中一推,力道虽轻,却推得他连退数步:“别多嘴!这不是意气,这是理。去!快带家人离开!”
李掌柜满眼泪光,迟疑几步,又回头问道:“客爷……能否留下名号?若有来世,好叫我记得这位恩人。”
杨衮转身,头也不回,只淡淡道:“我不过一介过客,不足挂名。快走吧。”
“唉”李文玉一声长叹,转身下楼。那声音在楼板下回荡,带着一股彻骨的悲凉。
杨衮目送他离去,转身一拍桌案,碗盏轻震,心中再无犹豫。
他快步下楼,来到院中。烈炎驹在马厩中喷着热气,雪白的鬃毛在灯火下闪着金光。杨衮亲自为它勒紧三条水肚腰梁带,手法沉稳而利落。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势,前蹄一刨,喷出一声长嘶。
杨衮翻身上马,枪尖一挑,寒芒如星。
“闪开!”
街上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,惊惧中带着敬意。杨衮一拽缰绳,烈炎驹四蹄翻飞,“嗒嗒嗒嗒”踏破夜色,直奔镇西而去。
夜风扑面,火星在马蹄间溅开。街灯、屋影、惊呼声都被甩在身后,唯有那一缕杀气,与风并行。
跑到一个十字路口,远处忽传来隆隆的马蹄声。杨衮勒住缰,眯起眼。前方烟尘滚滚,刀光闪烁。两骑当先,一粗一细,后面黑压压跟着二百余骑,马嘶人喊,声势如雷。
那骑细马的,正是佘双喜;他此刻已经换了盔甲,头盔上插着羽饰,面色狰狞。另一个坐骑如山的汉子,身材高大,宽肩阔背,面黑如铁,两道浓眉如刷,颔下乱须如戟。身披铁甲,背负一条十七节虎尾钢鞭,手中持一杆大枪,神态威猛,气势逼人。
那阵势,如虎下山。
杨衮微微一挑眉,心中暗道:看这人气魄,倒也不像无名之辈。难怪那佘双喜敢在镇上横行,原来背后另有靠山。好,一个不义,一个助恶,今夜我就一并清算。
两边人马在十字口相对,尘沙未散,火光照面,杀气在空中弥漫。
佘双喜伸手一指,大声叫道:“师父,就是这个小子!他把我摔得差点儿断了气!”
那黑脸壮汉哈哈一笑,声如铜钟:“好大的口气!你小子是哪路来的?竟敢在佘家镇放肆?老子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!好叫你在我枪下死得明白!”
杨衮笑声低沉,带着一股凌厉的从容:“我也有个规矩不斩无名小辈。你这徒弟,我饶他狗命已是天恩。若你真有能耐,先报个名,让我看看,你这条命,值不值得我动手。”
那汉子双目圆睁,怒火燃烧,猛一抖枪,枪尖嗡鸣作响:“哈哈哈哈!我若说出名号,怕吓破你胆!听好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