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请君入瓮

夜色更深,火光摇曳。山风卷过廊外旗幔,发出猎猎声响,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呜咽。

次日拂晓,浓雾笼山,号角初鸣。刘英与张永太率三万喽兵齐集盘蛇寨前的校场。旌旗似海,刀枪如林,山谷中隐隐传出战马的嘶鸣。

辰时一到,石敬远披挂登马,银盔烈甲,手持火龙双棒,坐骑通体乌红,鬃毛如焰。他纵马立于阵前,声如洪钟:

“盘蛇儿郎听令今日出征,踏碎飞熊,擒拿杨衮,誓雪前耻!”

“誓雪前耻!”三万喽兵山呼地应,喊声震动山川,惊得林中群鸟腾空而起。

军旗挥动,铁骑滚滚,浩浩荡荡杀向山前。

石敬远押阵亲行,火龙棒横于膝上,面色如铁。行不过数里,先锋刘英忽派探马飞驰而来。

“启禀老寨主!”探马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语声急促,“前路树林中,有人拦道!自称奉杨衮之命,来取寨主人头!”

“什么!”石敬远猛地一勒缰,烈马立地扬蹄。

“哇呀呀!杨衮你这小贼,竟敢如此猖狂!”他气得连声跺镫,火龙棒在手中微微颤抖。

“传令先锋孙兴即刻扎营,待我前去亲看此人!”

探马报命而去。

不多时,山下号角吹响,先锋阵列成形。老寨主策马亲临,只见山脚处浓林森森,一条山道蜿蜒而出。

林间晨雾缭绕,远远可见,一人一马静静伫立。那人高坐马上,身形魁梧如塔,胸阔腰粗,似一堵铁墙;头戴镔铁盔,身披太岁甲,面色暗紫,黑须垂胸,手中横持一杆镔铁长戟,寒光吞吐。

他神态自若,嘴角带着几分讥笑,仿佛早已料定敌方会来。

晨雾未散,山谷寂静如墓。冷风卷着枯叶,在盘蛇岭的山道间翻滚。老寨主石敬远率领中军缓缓前进,马蹄踏在湿土上,发出低沉的“嗒嗒”声。他披甲在身,火龙双棒横放于鞍前,眉心紧锁,整张脸像刻在风中的石头。

突然,山前探马急驰而来,声若破风:“启禀寨主!前方树林有一人拦路,口称奉杨衮之命,要取老寨主首级!”

石敬远冷哼一声,火气上涌:“好一个杨衮,果真胆大包天!”他一勒缰,烈马长嘶,扬起一地尘土。

“随我去会他!”

几百亲兵应声而出,马蹄翻滚如雷。

林影森森,雾气缭绕。山风穿过树梢,带着潮湿的寒意。就在官道中央,一骑静立。那人身披太岁铁甲,头戴镔铁盔,手中横握一杆长戟,戟刃反光森寒。他坐在马上,腰似桶,肩如山,紫黑的面庞沉着无波,唯有那双眼睛,冷而锐,似在嘲笑世人。

石敬远一眼便认出

马家庄的庄主,铁戟天王,马建忠。

他心头一冷,随即怒火上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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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哇!昨日送信羞我,今日又敢拦我去路,真是找死!”

他抬起火龙棒,厉声喝道:“你是马建忠?”

对面那人懒洋洋地挺直身子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扬起一丝讥笑。

“不错,我便是马家庄的马建忠。你便是盘蛇寨的老寨主石敬远?”

“正是我!”

“那就好。”马建忠微微一勒缰,坐骑前蹄扬起,溅起一片湿泥。他冷笑着开口,语气平静,却句句如刀:“石敬远,人家都说,岁数越大越明理。可你这老头子倒好,越活越糊涂。昨日我家总瓢把子杨衮派我送礼下书,你也看见了吧?若你识得时务,当带着二十四寨前来归降。杨衮宽宏大量,爱才惜将,或能留你几日性命。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光。

“可你呢?不但不降,还敢兵犯飞熊镇。你这是嫌命太长?还是活腻了?”

四野静寂,唯有山风猎猎作响。

石敬远脸色铁青,手中火龙棒已紧了几分。

马建忠继续说道,声音不高,却掷地有声:

“你妄想借石敬瑭那卖国之名,去投辽狗、灭汉王?石敬远啊石敬远,你这是要走他那条老路。可你不是石敬瑭,连他那点命都没得混。人家杨衮要扶后汉王,逐辽寇,收燕云十六州,救天下苍生于水火;他行得正,走得直,大势所趋,天命在人。你若能回头,是功臣;若执迷不悟,只能死路一条!”

他轻叹一声,似真似假地说道:“俗话说,一铲子挖不出两个王八。咱们同是这片土里生的,不想亲眼看你掉脑袋。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跟我去见见杨衮吧。”

话音一落,林风寂止。

石敬远的胸膛起伏,胡须乱颤。那股怒气在他体内翻滚,几乎要烧穿胸腔。他的手指紧攥火龙棒,关节发出“喀喀”的声响。

终于

“哇呀!”他怒吼一声,声震林谷,双棒骤然抡起,寒光疾闪,直奔马建忠劈去!

马建忠早有防备,冷哼一声,长戟疾扬,横扫相迎。金铁相击,火星四溅,震得林鸟惊飞。

“老东西,还真动火了!”他心中一动,暗道:

“兄弟杨衮只叫我挑他火,不许真斗,可如今这老贼气疯了,不接几下,恐怕脱不了身。”

二人马来马往,斗在一处。

火龙棒势沉如山,长戟灵动似蛇。兵刃交击之声在山谷中连成一线,震耳欲聋。

数合之后,马建忠心生警兆,忽见石敬远催马逼近,双手一错,拇指微动,正要触及那柄火龙棒上的机簧那是火种机关!

“不好!老贼要放火!”

马建忠心念电转,一抖缰绳,战马嘶鸣,身形疾退如风。火龙棒的火光才在棒端一闪,他已策马转身,疾驰而去。

“哈哈石敬远,你这老饭桶!”他回头大笑,声音震荡山野,“有本事就凭真刀真枪跟我斗!靠火烧人,你还算什么英雄?”

“你要不是个饭桶,就追上我,去见见杨衮爷!”

石敬远怒火攻心,血涌上头,咬牙切齿道:“我非劈了你这獠头不可!”

他一踹镫,战马长嘶,追风而出。几百亲兵紧随其后,喊声震天。

山道蜿蜒,尘土飞扬。

马建忠一边策马狂奔,一边回头大声嘲笑:“石敬远!你那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,怕是气得命不长了!杨衮正在前边等你你已死到临头!”

话音未落,他狠狠一夹马腹,烈马一声长嘶,箭一般冲入前方的山口。

石敬远怒吼:“追!给我追!”

亲兵们呐喊震天,挥刀策马,铁流一般涌入山口。

山风如刀,夹着冷雾呼啸着钻进峡口。石敬远催马疾驰,心头燃烧着追杀的怒火,眼前只见马建忠那匹黑马的影子在前方闪烁。

“快追!”他回头大吼。喽兵纷纷应声,铁甲马蹄声在山谷间轰鸣。

但转眼之间,那黑影忽然一拐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