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佘表,”他声音如铁,“若非金老将军为你求情,我今日定斩不赦!你若有一丝羞耻之心,当谢此恩。”
金良祖冷声喝道:“佘表,还不跪谢!”
佘表抬眼望着两人,脸上掠过一丝不甘。心中暗骂,却仍强忍,躬身抱拳,咬牙吐出几字:“谢杨将军不斩之恩。”
杨衮的神色不改,声音沉稳:“若你肯同我抗辽,我仍愿纳你为将;若不从,放你自便。”
佘表迟疑片刻,忽作惭愧状:“杨将军,今日方知你行事光明磊落,真英雄也。若非老母在堂,需我侍奉左右,定当追随麾下。此恩此义,他日当报。”
说罢,眼神却悄然掠过金良祖,眸底闪着一丝阴毒的寒光。
金良祖心中暗叹:这小子奸狡如蛇,口蜜腹剑。留之必为祸害。 他转身对杨衮低声道:“贤婿,就叫他孝顺老娘去吧。”
杨衮微微点头,挥手示意牵来战马。
佘表接过缰绳,抱拳一揖,冷笑着说道:“师父,杨将军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。今日别过,后会有期。”
他翻身上马,鞭影一闪,疾驰而去。马蹄扬尘,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杨衮望着那背影,眉目沉如铁。
后会有期……你若真有良心,便不该再会。
风声猎猎,众人沉默。那一刻,所有人都感觉到,这个被放走的叛徒,必将在未来掀起更大的祸浪。
夜幕降临时,众人已至火塘寨。山寨重门高筑,松火映红天际。李胜、李信兄弟亲自出迎,将杨衮一行迎入大厅。
厅中烛火通明,酒香盈室。杨桂荣携儿媳石秀英,与兄长杨会相见,泪如雨下。金良祖、金圣祖与杨家亲眷寒暄问候,久别重逢的欢喜与乱世悲凉交织一处。
待众人稍定,李胜命人摆下酒宴,为金刀杨会、金良祖接风,为呼延凤压惊。杯盏交错,战火暂息,人心微暖。
酒至半酣,杨衮神色肃然,放下酒盏:“如今李信兄弟已合兵一处,石敬远被困牛角峪,佘表远遁,二十四寨再难为祸,收复应在眼前。”
呼延凤微抿唇,神情冷峻,目光却锐利如刀。她轻轻放下杯子,声音清冷而坚定:“大哥,此言恐未必。”
杨衮皱眉:“此话怎讲?”
火塘寨夜色沉沉,山风呼啸,帐外松火摇曳。酒宴渐散,众人围坐灯下,气氛却因呼延凤一句话而骤然凝重。
他缓缓起身,神色肃然:“杨大哥,虽说老寨主石敬远被困牛角峪,但那只是拘其身,并未降其心啊。”
杨衮一怔,杯中酒光映在他眼底,像一丝冷电。呼延凤语声平静,却字字如刀
“二十四寨的寨主,多是他生死与共的旧部。若你真将石敬远困死,他们群龙无首,势必四散。有的或投辽,有的或掠民。那时兵心离散,河东百姓反成涂炭,这岂不是‘杀一人而失万人’?大哥,恕我直言,此举虽捷,终非长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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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语声不大,却仿佛山风灌入帐中,吹得火光跳动。
杨衮沉默良久,指间的杯盏微微发抖。是啊……自己忙于破阵擒敌,却忽略了人心的险恶。赢了一场仗,却可能输掉天下。
他抬眼,凝视呼延凤:“贤弟高见。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行?”
呼延凤拱手,语调稳健:“趁石敬远被困之机,化强为柔。要让他心服,须使他明白我们不是削他权、困他命,而是扶汉抗辽,共救山河。若能让他亲自出面,号召二十四寨归顺,那五万兵力便唾手可得。只是”
杨衮神色紧张:“只是什么?”
呼延凤缓缓叹息,目光投向帐外夜色:“只是要让石敬远低头,太难。”
帐中众人互望。
“为何?”杨衮问。
“石敬远此人,我虽未与之深交,却久闻其名。”呼延凤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敬意也带着无奈,“他那对‘火龙棒’威震一方,久而久之,骄气自生,自以为天下无敌;又因天性倔强,宁折不弯,一旦认定了路,便是一条道走到黑。你纵有千言万语,也休想让他心悦诚服。李寨主你是他女婿,你说,我这话可有错?”
李信苦笑,摇头叹息:“呼延兄说得对。我岳父那脾气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他若认定我们是敌,即便血溅当场,也不会改口。”
此言一出,帐中气氛更沉。
忽听“啪”的一声,神行太保李胜拍案而起,声如洪钟:“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!他若不肯合兵,我就亲自去牛角峪,刀架脖子上,看他服不服!”
呼延凤淡淡一笑,举杯一晃,烛光映在他眼中闪烁:“李胜兄弟,你家在火塘寨,该知道他那火龙棒的厉害。若真惹得他动手,你连灰都剩不下。再说,降人用刀,终非长久之计。若要他真心归附,就得让他自己开口。”
李胜涨红了脸,尴尬地坐下。帐内静得连火焰爆裂声都清晰可闻。
杨衮的眉头紧锁,低声问道:“呼延贤弟,难道真无别法?”
呼延凤眼神微亮,沉思片刻,忽而一笑,神情笃定。
“大哥,若要让石敬远心悦诚服,倒也非无妙计只需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