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虚张声势

呼延凤哈哈大笑,声音如金石交鸣:“耶律德光!两军对垒,各显其谋。火山军不以蛮力争锋,只以智取。你若不服,就涉水而来,本军奉陪到底!”

夜色压城,白马河的火光还在远处闪烁,照得天地一片惨红。风里混着焦土与血的味道,烟灰扑面,呛得人眼睛生疼。

耶律德光坐在马上,满脸灰烬,眉发俱乱。老将的眼中血丝密布,他死死望着对岸那渐行渐远的船影,胸口起伏如鼓,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成灰烬。

他心中恨极,恨呼延凤狡猾无比,也恨自己被人算得明明白白。心头千军翻涌,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额顶,险些从马上跌下去。

他猛地一拉缰绳,仰天怒吼:“我若能化作一条鱼,就潜入这白马河里,游过去一口咬死那贼!”

然而怒吼过后,只剩马嘶风哮。河水反射着火光,犹如无数冷眼在嘲笑他的无能。老郎主胸口剧烈起伏,终是颓然坐回鞍上,喉中一声叹息,重如千钧。

这时,对岸呼延凤的声音又随风传来,清晰刺耳,像一柄刀子一寸寸剜进耶律德光的心

“老郎主,我奉劝你几句:你已粮尽草绝,兵无斗志,明日若再死战,必是全军覆没。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,不若写一份降表,跪在汉王与我大哥杨衮面前受降。以我大哥之德,必不杀你。若执迷不悟明日,就是你的死期!”

说完,呼延凤转身一挥,战船靠岸。他身披银甲,月光与火光交织在他身上,闪耀得如同一尊战神。只见他抬手一挥,数百士兵齐声应诺,开始将粮袋一袋袋搬上岸。

马车在前,军兵在后,排成长长一列。车轮辘辘,卷起一股尘烟。呼延凤站在堤上,朝河这边轻轻一拱手,朗声道:“老郎主后会无期!”

说罢,转身离去。火光映着他披甲的背影,金光流转,步步生威。转眼,那列长队便消失在夜色深处,只留滚滚浓烟笼罩白马河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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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律德光胸口剧烈起伏,双手死死攥着缰绳,几乎将缰革扯断。他满脸涨红,双脚在镫中乱蹬:“快快给我把船找来!我要追!我要捉住那贼子,把他千刀万剐!”

“父王!”耶律休哥急忙拦住,“此时再追,人早远去。纵使找到船,也怕中了他们的埋伏。如今大军无粮,当务之急是回营整顿,明日还要决战!”

耶律德光喘着粗气,满脸铁青。想了想,终是咬牙一甩鞭子:“回去!回粮营!”

他拨转马头,带着残部沿河急行,风卷火灰,夜色冷厉。

行至半途,忽听远处传来“嗒嗒嗒嗒”的急促马蹄声,一骑飞来如电。那人一到近前,翻身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慌乱而破碎:

“老郎主大事不好!”

“何事?”耶律德光猛一勒马,声音低沉如雷。

“连营被破!那下书的铁戟天王杨衮,率四员棍将、一名自称小温侯的少年,突袭我营杀入中军,督都齐格林龙被斩于阵前!营帐乱作一团,火光冲天!”

这一瞬,耶律德光浑身血液都似凝住,脸色青紫,双目怒睁。

“杨衮杨衮”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这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如同老兽在咆哮,“你烧我粮营、引我出阵,又趁机踏我连营!我要捉到你我要把你剁成肉泥!!!”

他怒极攻心,胸口急剧起伏,胡须乱颤,几乎说不出话。身旁的耶律休哥连忙上前稳住他的缰绳:“父王,息怒!快回去查看营中损失吧!”

耶律德光咬牙切齿,猛地一挥手:“回营!”

五百铁骑转头狂奔。夜风呼啸,火光照天,辽营近在咫尺时,连空气都透着焦糊的气味。

只见营中

帐篷一座座倒塌,地上尸横遍野,鲜血顺着沟渠流淌,混入泥中;

大火仍在燃烧,风吹得火舌乱舞;

倒下的军兵焦头烂额,尚存活者正抬尸救火,泣声与咒声交杂。

耶律德光呆立原地,双目死死盯着这炼狱般的景象,额头青筋暴起。

他声音沙哑:“火山军的人……都哪去了?”

一名灰头土脸的军兵跪在面前,瑟瑟发抖:“回……回郎主,他们杀入营中,有的放火、有的杀人。到了中军……不知为何,忽然全都撤了。临走前,那叫马建忠的将军,还还留了一句话……”

“什么话?!”耶律德光厉声喝问,双目如刃。

“他说叫老郎主烧一锅开水,先把脖子洗干净,好等着明天挨刀。”

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砸在耶律德光心头。

他只觉胸中怒气如火山喷发,整个身子都在抖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裂,胡须颤动,嘴唇发白。

“混账混账!!!”

他抬头狂吼,声震夜空。

片刻后,怒吼化为一声长叹。那叹息低沉而苍凉,像从千军尸骨堆中压出来的一口血气。

耶律休哥上前搀扶,柔声劝道:“父王,气也无益。军已乱,粮已尽,当务之急是整顿军心,埋葬死者,明日再与他们决一死战。”

“咳”

耶律德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胸口起伏渐缓。

他望着眼前一片火海,面色铁青,冷冷地道:“埋尸,清点伤亡。传令全军明日决战。成,则复辽国之威;败便死于阵前!”

夜色沉沉,风声凄厉。辽营的火光早已熄灭,只余焦土与灰烬的气息。耶律德光回到中军大帐,浑身像散了架似的,卸下沉重的盔甲,一屁股坐在榻上。帐中只剩一盏昏黄的铜灯,灯焰晃动,在他满是沟壑的面庞上投下参差的阴影。

年迈的战神此刻只觉全身疲惫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,不是征战的劳顿,而是被人算计、无处发泄的屈辱与怒气。

亲兵上前,小心翼翼地取下他的象鼻骷髅大刀和盔甲,照例送去兵器帐存放。耶律德光只是微微点头,目光空洞,望着帐顶的横梁出神。

火山军那两个名字,又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杨衮、呼延凤。

这一天,他被他们耍得团团转。先是白马河粮营被烧,继而连营遭踏,如今满营焦土、尸横遍地。想到这里,他的脸肌一阵抽搐,心口翻腾起烈火般的恨意。

“杨衮啊杨衮,呼延凤啊呼延凤……”

他低声嘶哑地咕哝,双手在膝头握得嘎吱作响。

但随即又是一阵冷笑。他虽恨,却也不得不佩服。杨衮以勇为锋,呼延凤以智为刃,一刚一柔,配合天衣无缝。今日自己之败,非偶然也。

他暗暗思忖:

先烧我粮台,使我军乏食;

再踏我连营,使我疲而乱;

这分明是“使敌自困,以杀其势”的连环计。

想到这里,耶律德光喉头滚动了一下,怒意反倒平息几分。

“呼延凤这小子,倒真有几分本事……”他喃喃低语。

然而恨意未消,心中的倦怠却更深了。他仰靠在榻上,长叹一声:“罢了……恨也无用,明日还要决战,得留口气在身上。”

他闭上眼,脑中仍是白马河的火光,耳边似有兵戈厮杀的回音。但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终将他拉入昏沉的梦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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