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喜结连理

“还有这个黑大汉,”陶洪目光一转,落在郑子明身上,“听说他姓郑,叫郑子明,为救赵匡胤,独闯京城,连杀数人,打死了陈守备是个硬汉。”说到“硬汉”两个字,他语气里竟有一丝复杂的敬意,“不过,再是英雄,也不能偷瓜!”语气一转,冷冽如冰。

苗光义负手站在堂下,面色沉静如常,微微点头:“此二人杀出京城,已是身无分文。瓜事虽小,事有前因,还请陶老英雄体恤一二。”他话虽柔和,却带着三分劝解,七分分寸。他明白此刻若不压住场子,事情就真闹大了。

陶洪叹了一口气,面露迟疑:“咳……他若一早报出自己是赵匡胤,我反倒不能抓了。”

“为何?”苗光义追问。

“因为这事一旦牵扯到朝廷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陶洪摇了摇头,神情中多了几分警惕和深意,“你说我一个种瓜的老汉,惹得起谁?”

“范仙长,”陶洪忽然问道,“你认识他们?”

“贫道和他们确有些交情。”苗光义拱手道,“赵匡胤为人不甘为犬,怀志图国;郑子明虽莽,但忠勇可嘉。他们出于无奈才至此地,如今无家可归,若交官府,只怕是逼人上绝路。”

陶洪听了缓缓点头:“苗先生说话,哪有不听的道理。但那个郑子明……太放肆,言辞不逊,我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
“他怎么了?”

“说出来伤面子。”

苗光义一笑:“他是粗人,嘴坏心不坏,得罪了老英雄,我叫他给你赔礼认错;瓜园的损失,我出钱补。”他把话说得圆融,却不失分寸。

“苗先生,”陶洪摆摆手,“你说得远了,我还至于为了几个瓜钱争执?但我家那小女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,眉头皱得像老槐树皮。

小主,

“三春小姐怎么了?”苗光义问。

“唉没法说,你问他们俩去吧。”陶洪苦笑着避开目光。

“我不用问,也知道是他们俩错。”苗光义顺着话头补道,“老英雄这口气,也该消一消了,把面子赏给我如何?”

陶洪站在那里,目光像刀一样在赵匡胤和郑子明脸上扫过,最后还是拂了拂袖子:“看你面子,暂免一顿打,先放了。但这事没完,他们得当着我女儿的面赔礼,饶不饶,我不管,我女儿自己做主。”

“好,好,先放了再说。”苗光义一口应下。

“他们要跑了呢?”陶洪还是不放心。

“有我在,他们跑不了、飞不了,有话慢慢谈。”

陶洪终于点头,吩咐徒弟解开二人绑绳。郑子明一得自由,立马蹦了起来,像是重获新生,笑得满脸褶子,伸手就去拉苗光义的手:“老道爷呀,幸亏有你!”

赵匡胤却脸上微红,神色尴尬,向苗光义拱手行礼:“苗先生几次搭救,在下心感五内,此恩此德,今生难报。”

“赵公子,自己人何必多礼。”苗光义拍拍他肩膀,“说说,你们怎么落到这地步了?”

赵匡胤便将一路逃亡的经过简略说了,说到昨夜有人搭救,他顿了顿:“苗先生,可知道昨日救我之人是谁?”

苗光义点点头:“张光远、罗延西,苗某的弟子,忠心可靠,日后见了,多亲近些。”

正说着,赵匡胤与苗光义越聊越热络,越说越投机,反把陶洪撂在了一边。陶洪本就心里憋着火,一见这情形,更是脸一沉,低头不语。

苗光义察觉气氛不对,赶紧打圆场:“赵公子,郑兄,这位是本地成名的前辈陶老英雄,我的老施主、老朋友。他出手帮忙,是你们的大恩人!你们刚才偷瓜闹事,还打了他女儿,这若是旁人,早已交官治罪。如今陶老英雄不计前嫌,你们该如何?”

赵匡胤立马行大礼:“陶老英雄,晚生鲁莽,冒犯小姐,罪该万死。”

陶洪摆摆手:“赵公子,你的话我信,其实我不气你。”

他话未说完,郑子明一撇嘴接上了:“气我呢,是吧?这事不怪我。我偷瓜弄坏了瓜秧确实不对,以后不干就是了。可你家闺女也不省油灯,拿鞋底子抽我,还一拳一拳打我背。我给你赔礼,她也得给我道个歉吧?”

院中一阵静默,众人都看向陶洪。陶洪脸色铁青,气得胡须都在抖,奈何苗光义在场,他又不好发作,只能狠狠一扭头,背过去不看这俩人。

苗光义悄声问赵匡胤:“郑子明到底怎么得罪你家小姐?”

赵匡胤低声回道:“他们打斗时,三春小姐脚下一滑绣鞋掉了,郑子明一把抱住她,差点摔出去……”

苗光义听完先是一愣,随即忍俊不禁,差点没憋住笑:“郑子明,人家是个姑娘,你怎能胡乱抓人?”

郑子明还一脸委屈:“谁知道她是女的?那架势、那拳头,我以为是站娘、男娃呢!她打我肚子,我才要摔她一下,怎么就都怪我了?”

屋里有人开始憋不住笑,家人们躲在角落里一个个脸发红,连陶刚陶义也偷着乐。

苗光义咳了一声,恢复了严肃:“郑子明,你这事做得不地道,给陶老英雄磕个头赔礼,跪着磕,磕到他喊起为止。不喊起,你就跪糟木板上跪破膝盖。”

赵匡胤也附耳劝道:“你快承认错吧。男女有别,授受不亲,你抓了她,名声要是传出去,对姑娘家不好听。”

夕阳的最后一缕霞光洒在陶然口的瓦檐上,落在那片刚被清洗干净的青石砖上,水痕未干,映出朦胧的金色光斑。院中风静人稀,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平静,唯有刚刚脱困的郑子明,依旧浑身是尘、扣子崩开,衣襟敞着,破衣中露出擦伤的胳膊和肩头,尴尬得连自己都不忍多看。

他站在厅下,朝陶洪一连磕了三个响头,咧嘴赔笑:“老爷子,我错了。我不该嘴馋偷瓜,下回不敢了,真不敢了。您别生气,气出病来了还得花钱抓药,那可不合适。”他说着,又磕一个,“老爷子您看我这样,多不容易?笑一个吧,笑一个行不?”

陶洪原本板着脸,听他这么一说,又气又忍不住,终于“噗哧”一笑,摇头道:“起来吧,浑小子。”

陶员外终究是厚道人,虽仍有几分不快,却也没再多为难。他吩咐家人找来干净衣物,又叫人领着赵匡胤和郑子明去后院沐浴更衣,既然留客,就不能怠慢。

可谁也没注意到,院角那边有个年轻人悄悄退了出去。那人叫钱小六,是陶九公刚收的徒弟,实则是陶然口地保的远房侄儿。年纪轻轻,平日练武吃不得苦,见了郑子明的身手,又听说红脸汉子是赵匡胤,吓得一身冷汗杀人要犯啊!通缉重犯就在眼皮子底下,这要是送个信到县衙,岂不是银子哗啦啦地来了?他脑子一热,偷偷出了后门,翻墙往县城跑了。

陶洪此刻尚不知内情,还在正堂里陪着苗光义说话。说着说着,脸上又挂上了愁容:“苗先生,这件事,最让我犯难的……是那浑小子当着众人抱了我家三春,这事要传出去,女儿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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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光义摸着胡须,眼中一闪,道:“陶老英雄,敢问三春小姐可曾许过人家?”

“说过几个,但都不合适。”陶洪叹道。

“那正好。”苗光义慢条斯理地道,“既然如此,贫道倒有个两全其美之法。那郑子明与令媛既已动手交过招,又当众拉拉扯扯,外人观之未免不雅,与其任流言四起,不如将计就计将三春许配给郑子明,也算一桩风波转喜事。”

陶洪听得一愣,眉头紧皱。他虽信苗光义,可听到这主意,心里终归犯嘀咕:“那小子太野,嘴不干净,我怕三春相不中。”

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”苗光义语重心长,“郑子明年纪轻,血性未驯是常事,可他忠勇有义,敢为朋友两肋插刀。赵匡胤出身将门,眼光也不低,他愿与郑子明同行,足见此人将来必有出息。鸟随鸾凤飞腾远,人伴贤良品自高,不妨一试。”

陶洪低头不语,心中权衡。他一生看人最准,郑子明虽粗鲁,却并非真坏,倒是个有血气的少年汉子。他点点头:“那……我回屋问问三春,若她肯,我便依了。”

“如此甚好。”苗光义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