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喜结连理

此时,赵匡胤与郑子明已换了衣衫,穿着陶家准备的粗布中衣,清爽利落,气质顿时不同。两人来到前厅,见苗光义与陶洪闲谈,便再次上前见礼。苗光义便将适才议定的事说与他们听。

赵匡胤还未说话,郑子明先炸了:“不行,我不要她!那丫头厉害得很,见我第一面就甩我一巴掌,后来又是一通拳头,我干嘛要娶她?”

赵匡胤劝他:“结了亲就不打你了。”

“她要是打我呢?你得帮我揍她!”

“你敢!”苗光义笑骂,“你当成亲是打擂台啊?况且人家愿不愿意,还未可知。”

三人等了一会儿不见陶洪回来,苗光义起身道:“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
他们往后院走,门口家人指了方向:“陶员外在小姐屋里。”

苗光义点点头,叫赵匡胤带着郑子明一同前往。

而这边,陶洪正和女儿谈亲事,却没想到刚一开口,三春小姐立刻炸了。

“爹!您是我亲爹吗?养不起女儿就说清楚,怎能把我许给那贱小子?”

陶洪一愣:“他一时无钱,不能算……”

“没钱就能偷?人穷志不短,才叫英雄。他那样的,将来不是偷鸡就是抢劫!”

“你这话过了。他是吃了口瓜,不是贼。”

“您少给他贴金!那人嘴上没人,性子又浑,我瞧不上他。”

陶洪叹道:“可你们打了一架,众人都看见了,你是女儿家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
“脚正不怕鞋歪!”三春挺胸抬头,“女儿若真要从军杀敌,将来沙场刮碰刀枪,还怕别人说闲话?谁敢嚼舌根,我割他舌头!”

陶洪顿时语塞。屋内老夫人也在旁劝道:“我的丫头,你也老大不小了,挑来挑去不大离就得了。”

“他还骂我,我还没找他打一顿出气呢!谁也不许提婚事,女儿不嫁!”三春甩袖起身,脸气得发红。

门外正巧传来一声咳嗽:“嘿!陶小姐,你还生气呢?”

暮色渐深,陶家后院灯火摇曳。窗外的葡萄藤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几只晚蝉还在鸣叫,空气里带着一股洗净尘土后的湿润与宁静。

陶三春正气鼓鼓地坐在炕沿,眼神锋利得像两柄短刃。她刚跟父母吵过,胸口还起伏不定,忽听门外脚步声,一声粗厚的“陶小姐”从门口响起。

“谁?”她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出去,刚到门槛,几乎撞上正往里走的郑子明。两人险些相撞,她连连后退几步,目光一抬那一刻,她愣了。

那黑大汉竟判若两人。

他刚沐浴过,头发高挽成牛心髻,水珠顺着鬓角滑落,整齐得一丝不乱;一身青布衣衫虽是粗料,却被他穿得笔挺,衣领贴在颈边,袖口卷得干净利落。肩宽背阔,腰如铁塔,黑得发亮的肤色在灯下泛着铜光。和先前那个赤膊咧嘴、满身尘土的莽汉,几乎不是一个人。

陶三春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觉胸口“咚咚”直跳。

反倒是郑子明看她一眼,立刻怂了下来。那股打仗似的气势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笨拙。他挠着头,低声嘟囔着,语调急促:“陶小姐,我错了。那天在瓜园,不该伸手冒犯你。你骂我打我都行,再不然……你打我两下出气也成。”

那几句朴拙的认错话,说得陶三春本来的一腔怒火“吱”地泄了气。她抬头看着面前这张又黑又老实的脸,居然觉得有点可笑,甚至有点可爱。

其实这些话,都是赵匡胤和苗光义在窗外提前教好的。两人听见屋内的气氛紧张,怕婚事要吹,赶紧推郑子明进去“顶雷”劝和。

陶洪夫妇站在一旁,见郑子明如此低姿态,心中大喜,忙笑道:“丫头,人家在跟你说话呢!”

陶三春的唇角微微动了动,低声道:“郑公子免礼,在瓜园里失手伤了你,倒是我该请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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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子明挠挠后脑勺,憨笑着:“没事,也没打疼。”

这一句傻气十足,却比千言万语更真。陶三春从不懂什么叫“害羞”,可今夜不知为何,脸微微红了。赵匡胤在窗外看得直乐,捂着嘴忍笑,险些被苗光义一肘子顶出去。

郑子明原本还想说点什么,可那些教好的话此刻全乱了套,急得脑门冒汗。他搜肠刮肚,好不容易想起一句:“伯父、伯母二位大人,郑子明乃粗人,不敢高攀令媛。既然小姐不允,我告辞了。”

这话一出,屋中几人都愣了。

陶三春抬头看他,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男人。方才那几句,字字分明、语气端正,竟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味道。她的心不觉一颤:这粗人……竟也识得几句书?

可这念头还没转完,郑子明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,嘴里嘀咕了一句:“不嫁拉倒呗!”

陶洪夫妇差点被气笑:“好个混小子!”但又舍不得。陶洪急忙喊住女儿:“丫头!你看看,人家多实诚,长得壮实,心也直。这样的人,你上哪去找?”

陶三春低着头,指尖摩挲着衣角,半晌才道:“爹娘既看着合适,女儿遵命。不过,有一样”她抬起头,眼神忽然坚毅,带着几分英气,“我等他三年。他若三年内有出息,建功立业,就来接我成亲;若三年后还是个偷瓜贼,他不必再来。”

她的声音清朗而坚定,像一柄刚出鞘的刀。

赵匡胤在窗外听得心中一震,暗叹:好个有志气的女子,倒配得上这莽汉。

过不多时,陶洪回到正厅,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,宣布:“小女已允。”

郑子明当场跪下磕头,拜见陶洪、陶安人。苗光义笑着道:“今日虽未行聘,算是有了头绪。”赵匡胤随手取下腰间一块玉佩,递给郑子明:“此物权当定礼,替你交给小姐。”

两人又对了生辰八字,竟奇异地发现两人同庚都是二十一岁,一个生于二月初三,一个生在腊月三十,天作之合。

从此,这桩亲事便定下了。谁也料不到,日后这对看似粗中带烈的夫妻,将在乱世风云中并肩立功寿州之战,陶三春挂帅救驾,亲手斩敌,为赵匡胤立下汗马功劳。但那是后话。

这一夜,陶家设宴庆贺。烛火摇曳,酒香溢出堂外。赵匡胤、郑子明与苗光义同席,推杯换盏,笑声阵阵。

宴散已是掌灯时分,三人被安置在一间偏房。夜风拂过窗棂,灯火摇晃。苗光义与赵匡胤并肩而坐,低声道:“公子,此地不可久留。你应暂寻栖身之处,静待天命。我将四处招贤募士,集得兵马,再行大计推倒伪汉,另立新君。”

赵匡胤闻言沉默许久,终于点头。多日奔逃,他早已心力交瘁。两人谈至三更,言语渐低,终被困意吞没。

夜更深了,陶家院外的虫鸣忽然止歇。南边官道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,伴着铁甲轻响。远远的火光在黑夜中亮起,像一条燃烧的蛇。

为首一人,正是那早已逃走的钱小六。他一边跑一边喊,嗓音撕裂夜色:“拿呀别让赵匡胤跑了!”

喊声如雷,惊破陶家沉睡。犬吠四起,灯火次第亮起。陶洪、陶三春、陶刚、陶义齐齐拔出兵刃,冲出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