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兵连祸结

史彦超只觉双臂一麻,虎口发热,戟杆几乎脱手。刁祖龙冷笑一声,双手再握钢叉,用力一推“当啷!”史彦超手中画戟被震飞,落地有声。

那一刻,史彦超眼前一阵发黑,耳中嗡鸣,几乎连缰绳都握不稳。他脸色骤变,猛拨战马,想要退回本阵。

晨雾渐散,战场上的尘沙却越滚越浓。风从南面敌营呼啸而来,卷起旌旗、撩动盔甲,铁与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。南唐、宋军两阵之间,只隔着一片被马蹄踩得泥泞的草地,寒光闪烁,杀气凝如实质。

刁祖龙的红马如烈焰般掠过尘烟,眼中闪着残忍的光。他的钢叉长丈二有余,闪着寒芒。史彦超一败之后仓皇逃命,却被他死死盯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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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里走!”刁祖龙暴喝一声,猛催战马。

两骑几乎并行,马头相连马尾。他探身向前,右臂肌肉鼓起,五指如铁钩般一抓,正中史彦超的盔甲丝绦。那一拽,力道之猛,几乎撕裂了史彦超的胸甲。

史彦超还未来得及反应,刁祖龙左脚一点马镫,右腿如鞭般扫出,踢在史彦超战马的后韂。那马惊嘶一声,前蹄高扬,猛地前蹿;而史彦超整个人被生生扯离鞍桥,横着摔在半空。

眨眼间,刁祖龙单臂一扛,把史彦超活生生从马背上拎起,横担在自己胯下的铁过梁上。那一幕,简直像是鹰爪擒兔。

南唐阵中爆发出一片欢呼。刁祖龙回马如风,冲入己方阵线,将史彦超往地上一掷。几名南唐士兵立即上前,用铁钩搭住他,五六个壮汉扑上去,捆得结结实实。史彦超的兵刃、战马,也尽数被夺。

刁祖龙在马上昂然仰头,笑声如雷,冲宋军高喊:“还有哪个不怕死的?出来领死!”

宋阵一片哗然。曹彬眼中怒火直冒,战马在原地打着响鼻。

他是文武双状元,曾以一刀之力震慑敌军。此刻见同袍被辱,怎能忍耐?

“放下史将军!”他喝道,“不然,叫你血溅当场!”

刁祖龙仰天冷笑,满口獠牙在阳光下闪着白光:“什么老獭小獭,都一样杀!”

话音未落,两人同时策马,撞声如雷。

曹彬拔刀而起,阳光映在刀锋上,寒光如水。

他使的是春秋刀法,身法轻灵,刀势刚猛。一时间,只见刀光翻卷,如浪涌雷翻。

他刀走奇势,前有“怪蟒出洞”,后有“乌龙摆尾”;上劈“泰山压顶”,下扫“枯树盘根”;左展“白鹤亮翅”,右使“凤凰抖翎”;继而“霸王举鼎”“猴献果”“狼掏心”轮番而出。

寒芒如雨,刀风切面,连尘土都被斩出一道道风痕。

刁祖龙咧嘴冷笑,钢叉翻舞如车轮,金铁相击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
两人斗在一起,马转人翻,烟尘滚滚,连天上的乌鸦都被吓得四散飞走。

三十回合过去,曹彬的刀势渐缓。汗水顺着盔缝滑落,手臂隐隐发麻。刁祖龙越战越勇,钢叉如一条怒龙,呼啸生风。

突然,他手中钢叉一转,前端变后端,叉柄反握,猛地横扫。

那一击带着破空的呼啸,直奔曹彬的太阳穴。

曹彬心中一惊,不敢硬接,只得伏身闪避。叉柄擦着头盔而过,险之又险。两马擦肩错镫,他刚要反身迎敌,谁知那一击竟是虚招!

刁祖龙嘴角一扬,钢叉陡然回转,一个“倒打紫金冠”,横扫而来!

“呼!”风声刺耳。

曹彬来不及举刀,勉强低头,战马却稍慢半步。

“啪!”

钢叉柄重重砸在他后背!

剧痛如雷贯顶,曹彬胸口一热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趴在马背上。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晕厥。那匹通人性的战马嘶鸣一声,奋力奔回宋阵。

高怀德见状,心头一紧:“救人!”

士兵们冲上前,将曹彬接下。盔甲被砸出深痕,血从口角流出。高怀德一看,心如刀割。

“快抬回城中救治!”

曹彬刚被救下,曹翰已怒火中烧,翻身上马。

“我去报仇!”

高怀德想拦,却已迟了。曹翰挥枪策马,冲出阵前。

两马一对,钢叉枪花交错。五个回合未过,曹翰便被刁祖龙的叉势逼得手忙脚乱。第六回,刁祖龙大喝一声,双臂用力,钢叉直劈而下!

曹翰的战枪被震飞,整个人翻身落马。还未爬起,刁祖龙的钢叉已横在颈前。南唐士兵挥舞铁钩,将他连人带甲拖走,五花大绑。

短短一炷香时间,三阵三败:史彦超被擒,曹彬重伤,曹翰亦落敌手。

城头的赵匡胤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。高怀德望着战场,双眉紧锁,他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好一个刁祖龙竟敢连伤我三将!这口气,我高怀德亲自来出!”

晨风卷起旌旗的边角,战场的空气仿佛凝成一层铁。尘沙未散,血腥与汗味混杂在风中。宋军阵前,众将面色铁青,三将连败被擒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刁祖龙与刁祖虎两兄弟立在唐军阵前,红马并辔,钢叉、凤翅金锏寒光耀眼。那双狮眼般的瞳孔中闪着狂妄的凶光。

高怀德望着阵前,神色阴沉如夜。就在他准备出战之际,身后忽传一声沉稳低喝。

“慢着,元帅!”

呼延凤策马上前,双目如电,金枪斜指地面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
“刁祖龙仗着膂力欺人,我呼延凤愿请战,擒此凶徒,以雪我军之耻!”

高怀德望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你是我大宋先锋,胆略天下无双。此去小心为上,不可轻敌。”

呼延凤拱手:“不劳嘱咐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如雷,长枪破风直出。金光闪动间,人马如一道闪电冲入敌阵。

刁祖龙正勒马整军,忽见一道金芒疾射而来,呼延凤已至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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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!”呼延凤抖枪刺出,枪势如龙。

刁祖龙吃了一惊,慌忙侧身避开,反手挥叉格挡。

“来者何人?”

“你家大宋先锋呼延凤!”

这一声,震得南唐军阵一阵骚动。自朱叉关一战,呼延凤连胜刘孝、白杰,威名早已传遍南唐。此刻听到其名,刁祖龙心头一紧,不敢轻敌,屏气凝神,提叉进招。

两人一触即分,枪光与叉影交织,金铁交击声如惊雷。

就在此时,唐阵后方,一匹黑马急奔而出。骑者满头赤发,手执凤翅金锏,正是刁祖龙之弟右镇殿将军刁祖虎。

他远远看见兄长与呼延凤激战,心头一紧。

“哥哥已连战数阵,体力不支,再遇呼延凤,怕不是好兆头。”

念及于此,他再不迟疑,大喝一声:“兄长退下,让我来战!”

红马未停,黑马已至。两兄弟几乎并肩,刁祖虎凤翅金锏高举,力劈呼延凤。

刁祖龙回头一看,心知弟弟一片好意,便喝道:“好,咱兄弟齐上!”

战场中央,三骑盘旋,刀枪交错,光影乱飞。呼延凤一人敌二,枪若游龙、身似惊鸿,连挑连磕,枪影如雪。可对方兄弟二人一攻一守,配合默契。

呼延凤刚格开刁祖龙的钢叉,身后凤翅金锏已砸至。风声逼人,劲气如浪。

他一闪身,险险避过,锏头却正砸在坐骑的后韂上。

“嘶!”战马惨嘶一声,后腿骨断筋折,重重倒地。

呼延凤借势翻身跃起,却因盔甲沉重,落地时一个踉跄,大枪脱手滚出数丈。

尚未稳身,刁祖龙早已欺身而上,钢叉一横,将他钳在当中。呼延凤怒吼一声,猛扑欲挣,奈何力尽势穷,被两兄弟合力制住。

南唐兵卒一拥而上,挠钩飞舞,将他死死捆缚。

战场上,呼延凤被拖拽着押向敌营,盔甲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火花。

这一幕,落入宋军众将眼中,无异于雷击。

“先锋被擒!”有人嘶吼,声音中满是悲愤。

石守信、乐元福、马全义三将几乎同时拍马而出,怒火中烧,双眼通红。

“放开!我要去拼命!”

高怀德怒喝一声:“都住手!”

他翻身下马,长叹一声,目光如刃:“众将听令,压住阵脚!此战……由我亲自来!”

“元帅不可!”张光远急忙拦在前。

高怀德摆手,声音低沉:“我一生征战,从未见我军如此受辱。若今日不破此阵,我何颜见圣上?”

他停顿片刻,回望众人,目光坚定而悲壮。

“若我高怀德今日战死,诸位切勿恋战。速回寿州,固守城池。帅印交由庆平王张光远暂代,待万岁择贤,再定主帅。”

他摘下兵符、令旗,亲手交于张光远。

风从东方吹来,战旗下的黑发飞扬。

高怀德整盔束甲,勒紧丝绦,挺起银枪。马嘶一声,他纵骑向前,披风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