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到南唐李后主。那个沉溺声色的帝王,后宫三千粉黛,却仍搜求天下美人。左天鹏冷笑:
“那些宫中女人,胭脂粉气,一碰就碎。若让他见到刘金定那般巾帼英姿,岂不如获至宝?”
于是,他的心计渐渐成形。
他请来一位妙手丹青的画师,自称为刘寨主要绘功勋壁图。实则命他暗中描绘刘金定的容颜。那画师技艺惊人,笔下的金定,眉若远山,眸似星光,唇若点樱,肌肤胜雪,英姿又带三分柔情。
画成之后,左天鹏看得目眩神迷,心中暗叹:“真是祸水天生。”他把画卷收进锦囊,口中轻笑:“若李后主见此画,必为之倾倒。届时我以献美立功,少不得一官半职,强过困死在这山林之中。”
命运的丝线,从这一刻悄然扭结。
正值此时,刘金定在山下立下“招夫牌”。左天鹏见机大好,谎称为她准备嫁妆,带着画卷下山。
金陵,夜色华丽。街市灯火如昼,城门戒备森严。左天鹏假作商贩潜入,不想刚进城,便被巡城少齐王李宝光撞见。李宝光是李后主的叔伯兄弟,生性奢靡,好色成性。他见左天鹏形迹可疑,喝令侍卫搜身。
画卷展开的刹那,空气都凝固了。
灯火之下,那女子的眼睛仿佛有灵,微抬睫,似含笑望他。李宝光喉咙一紧,只觉胸中有火,灼得人发狂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?”他问。
左天鹏立刻跪地:“殿下息怒!此乃双锁山寨主刘大奈之女,刘金定人比画更美!”
李宝光眼底闪过一抹贪欲的光:“真有其人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左天鹏恭敬答道,“此女貌若天仙,且武艺高强,会骑射、懂兵法,是当世罕见的奇女子。殿下若得之,便是世间尤物。”
李宝光狂笑三声,命人将他带回齐王府,亲自设宴款待。
酒过三巡,李宝光醉意上头,拍案道:“我非要见见这女子!明日便随你同去双锁山。”
左天鹏心中窃喜,连连叩首:“殿下此行,定得佳人归。若成大事,小人必生死效命。”
次日天明,李宝光换上青衫纱衣,头缠文巾,扮作风流秀士。腰悬金扇,神态潇洒,谁看也只当是一位风尘才子。他带五十随从,挑着锦盒与聘礼,悄然随左天鹏启程。
途中,左天鹏一路谄笑,嘴里絮絮叨叨,将刘金定的脾性、喜好、忌讳一一讲出:“殿下记住,她最厌轻佻,最敬英雄。您若以文墨谈情,恐怕不成;可若以武艺服人,她必心折。”
李宝光眯起眼,慢声笑道:“若我赢了她,自是美事;若赢不得,我乃宗室王侯,难道还怕她不就范?”
左天鹏低头赔笑:“殿下英明。她父刘大奈虽刚烈,却终是凡人。南唐势大,他怎敢拒绝?您若要强亲,他自不敢不从。”
李宝光点头:“事成之后,你功在社稷,朕当奏封你为威武上将军,再赐宅院妻妾。”
左天鹏心中一阵狂喜,面上却仍作卑谦状,叩谢不止。
一路风尘,马蹄声急。
抵达双锁山脚时,天色已暮。山影笼罩,林风呜咽。李宝光暂住山下客栈,由左天鹏入寨探情。
然而,当他踏进寨门,听闻的第一句话便让他怔在原地
“小姐下山去寿州了,与宋将高君保定了亲。”
左天鹏整个人僵立片刻,心头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当胸打了一锤。那股热气涌上脑门,他几乎要破口咒骂。
“好你个刘金定!我辛辛苦苦筹谋半月,你倒先嫁了别人!”
他脸色阴鸷,冷笑道:“不过”
他想起那丫鬟说的“定亲未成,高君保悔婚逃走”。
这句话让他心头重新燃起阴火。
“老天帮我,”他暗暗咬牙,“这婚事未定,她又伤心难堪。若趁此时由南唐王爷出面提亲,她父兄怎能不动心?一个小山寨,怎抵得住权贵威势?钱财、地位、封赏哪个男人不想?”
想到这,他心中毒计已成。
夜色更深,他命厨子摆下酒宴,满桌佳肴,热气腾腾。酒香弥漫中,他亲自把酒敬给刘虎刘金定的二哥。
“贤侄,”左天鹏笑着斟满酒,“你妹下山去寿州,可有消息?那宋将高君保,怕是不成了吧?”
刘虎喝得满脸通红,拍桌叹气:“哎,早知如此,哪能让她去!他那人见利忘义,我妹何等人物,竟遭此羞辱!”
左天鹏眯眼笑,语气温柔如蛇:“贤侄若听我一句劝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刘虎抬头,疑惑地望着他。
“南唐少齐王李宝光,文武双全,容貌不凡,身份尊贵。他见你妹画像,倾心不已,愿下聘求亲。若此事成,刘家荣华无忧,双锁山更可受南唐庇护,从此不惧官军侵扰。”
刘虎怔住,酒意瞬间褪去。
左天鹏低声劝:“人这一世,谁不求个富贵安稳?何苦守着一座山,一口破寨?你妹若嫁入王府,那是天大的造化。”
小主,
他举杯,笑得谄媚又阴冷:“贤侄,来喝这一杯,咱们兄弟明日去拜见老寨主,好好说个亲。”
烛光下,他的笑影在墙上拉得极长,像一条在火光中蜿蜒的毒蛇。
夜色沉沉,山风似铁,吹得松涛翻滚。双锁山的山寨在暮霭中隐约如一头伏卧的猛兽。左天鹏的眼中却闪着阴毒的光,他知道只要再推一把,这头“猛兽”就会毁于他手。
当晚,他以“叙旧”之名备下酒宴,席上烛火摇曳,酒香浓烈。刘虎喝得面红耳赤,话也多了。
“左大叔,”他咂咂嘴,声音粗重,“我爹和我在这件事上看法不同。我早就说,高君保那小子靠不住!他是皇上外甥,皇姑的儿子,生在锦绣窝里,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?他能看上我妹妹,不过是被擒时怕死才答应招亲。你想啊,他若真心要娶,为什么不带我妹妹走?半夜跑得比兔子还快!那种人清鼻涕甩了,蚂蚱腿蹬了!”
说到气头上,他一拳砸在桌上,杯中酒浪飞溅。
“我爹偏心女儿,为这事还打了我嘴巴。说我多嘴!我看啊,妹妹这次下山是自己找罪受。她那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,不掉进河里不知冷。等她被那高君保冷了心,自己就回来了。”
左天鹏微微一笑,眼底的算计一闪而逝。
“贤侄所言极是。”他斟满一杯酒,声音柔和得像蛇吐信,“小侄女那样的人物,若是换个好人家,也该享福。唉,我在金陵的时候,倒真遇见一个人俊得像画,武艺高强,还是王族之后。若小姐能嫁给他,那可真是天作之合。”
刘虎醉眼朦胧,摆手笑道:“那你可得帮忙留意着点。高君保那档子事算吹了。左大叔要真找到合适的人家,我给你磕头认亲!”
左天鹏笑意更深,眸中寒光一闪,低声道:“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他披上狐裘,离开山寨,径直去了刘大奈的书房。
刘大奈正坐在窗下,满脸倦色。窗外雪还未化,山林里一片肃杀。他正忧心女儿安危,见左天鹏进门,竟有几分亲近之意:“贤弟,你从金陵回来,辛苦了。我听说你是去替金定买嫁妆,可让我担心坏了。那地方多是南唐奸细,万一被抓”
左天鹏微微一笑,神态镇定:“大哥放心,小弟行事谨慎,安然无恙。”
刘大奈问:“金陵战局如何?”
“金陵守备严密,南唐兵马不断南征北调。听说宋主被困寿州,已七八年,粮草将尽,朝中上下惶惶。小弟看哪,宋室气数已尽。”
刘大奈抚须沉吟,眉头微蹙:“此言未必。宋皇治军严明,百姓拥戴。虽困一时,终能转危为安。金定去了寿州,我虽担心,但她艺高胆大,定可无恙。”
左天鹏假意叹气:“老哥哥,我并非多嘴,但如今南唐势大,若我们帮宋营作战,将来南唐若反攻,可怎么活命?这双锁山一半在宋境,一半在唐地,两边不得罪,岂不安稳?”
刘大奈霍然起身,沉声道:“贤弟莫要糊涂!南唐李煜荒淫无道,朝臣贪腐,祸害百姓。当年他们抢掠我刘家庄,烧杀无辜,我怎能忘?若论理,当助天道。宋皇虽困,心仁民,兵正义,我刘某宁死不投南唐!”
“唉”左天鹏低下头,眼神一沉,“老哥哥这话太死板了。世事如棋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南唐地近兵强,您何苦死守山头?”
“你这是要投南唐?”刘大奈的眼神骤然一冷,“若真如此,兄弟情分到此为止。”
说罢,他拂袖而去,留下满脸阴鸷的左天鹏。
屋外寒风呼啸,卷起灰雪。左天鹏咬牙,脸色阴沉如夜。
“刘大奈啊刘大奈,你死心眼,自以为忠义,殊不知这世上忠义换不得一口饭。我左天鹏,岂肯一辈子窝在这山沟沟里,落个占山贼的下场?”
他冷笑,心中杀机暗起。
“量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我既劝不动你,就让你灭在自己手里。”
当夜,他披上斗篷,下山直奔客栈。
李宝光在楼上,披着锦袍,双眼布满血丝,脸色焦躁。桌上的画卷早被摊开,烛泪滴在纸上,烧出细小的痕迹。画上女子英姿飒然,眉眼含英气,又带着几分柔情。
李宝光彻夜未眠。那一双画中人的眼睛,似乎时时望着他,叫他心神俱乱。
他正想派人上山去抢,听得楼下脚步声,立刻转头:“左天鹏!刘小姐来了?”
左天鹏躬身行礼,故作沉重:“殿下,提亲的事……恐怕晚了一步。”
“怎么?”李宝光猛地起身。
“刘大奈已将女儿许给宋将高君保。那小子是赵皇姑之子,皇上的外甥。两家结亲,金银聘礼成山。恐怕这边的事,不行了。”
“什么!”李宝光双目怒睁,拍案一掌,玉杯碎裂。
“刘大奈!你竟敢投宋?!”
他猛地转身,语气里透出暴戾的狠意。
“来人!备马我倒要看看这双锁山的草寇,哪来的胆子敢抗南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