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的臂力渐疲,手中剑势开始迟缓。若在五年前,他必能以一敌二,如今却渐渐被围在中间。厅堂之上,血光与火光交织,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血腥味。
李宝光站在大厅中央,长剑出鞘。寒光映照着他的眼,邪意与杀气在火光中闪烁。他天生嗜战,见刘大奈剑势不凡,反倒燃起了一种狂妄的战意。
“老匹夫!”他冷笑,声音如铁,“听说你双锁山花刀无敌,今日本王倒要领教领教!”
话音未落,剑已出手。只听“嗡”地一声,剑气破风,直刺刘大奈。那剑锋锐如惊雷,连厅中烛火都被震得乱跳。
刘大奈见他剑法迅猛,心中一凛:好快的剑! 他急提长剑迎击,只觉手臂一震,虎口生疼。两剑相交,火花四溅,劲力逼得他脚下石砖都微微碎裂。
李宝光剑势不止,翻腕再刺,剑光如电,一道弧形寒芒掠空而至。刘大奈避让不及,肩头被划开血口,热血沿着臂膀滑落。
李宝光冷笑,身形欺近,又一剑点在他背上。剑锋划过,衣裂血溅。
“老匹夫,也不过如此。”他轻佻地笑,步步逼近。
刘大奈咬牙挥剑抵挡,气息急促,怒火攻心。可李宝光的剑已化作漫天光影,点、劈、刺、挑,一气呵成,十数剑连出,皆是削皮割肉的轻伤。刘大奈全身血迹斑斑,衣衫被血浸透,却仍死撑不退。
他怒目圆睁,心中悲凉不如一剑杀我痛快!
胸口的怒与耻几乎要将他烧干。
两剑再次硬碰,“锵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飞溅。李宝光趁势用剑推开,眼底一寒,施出一式“玉女穿梭”,剑尖直刺刘大奈手腕。刘大奈额角的汗水滑入眼中,剧痛令他一瞬失神。
“噗”
剑尖扎进虎口,疼得他手一松,长剑坠地。
李宝光冷笑,抬脚重踢刘大奈腹部。老将退了数步,背撞石柱,闷哼一声坐倒在地。几名恶奴扑上,将他五花大绑。
“放手!有种杀我!”
刘大奈怒骂不止,声如雷霆,怒火中仍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。
左天鹏不敢直视他的眼神,扯下一截袍袖,狠狠塞进他嘴里。那一刻,刘大奈的目光如火,仿佛要烧穿他的灵魂。
夜鼓声起。
左天鹏击鼓聚众,鼓声沉重,回荡在山谷间,像是恶鬼的号令。
喽兵陆续赶到厅前,神色慌乱。左天鹏高声道:“听着!我左天鹏已奉南唐之诏,从今日起归顺金陵!跟我者生,反我者死!”
话音落下,满堂寂静。
一名老喽兵忍不住怒喊:“你敢背主卖山?!”
下一瞬,李宝光身后刀光一闪,那喽兵喉头被划开,血如泉涌。尸体倒地的声音,像一记闷雷,震得众人噤声。
“谁还不服?”李宝光横剑一扫。
地上又接连倒下十几具尸体,鲜血沿着台阶蜿蜒流淌,染红了整片石地。
剩下的人要么吓得面如土色,要么低头沉默。忠心的,只能把仇恨咬碎咽进肚子里。
左天鹏心头发抖,却强作镇定,挥手命令:“押上刘寨主一家!”
不多时,他带人闯入后寨,将刘虎之妻和那才两岁的女儿一并捆住;又派虾米枪常海下山,抓回在刘家庄的刘龙夫妇。刘龙只是个农人,被五花大绑时,只一遍遍哭喊:“别害我爹!”
山寨内外,哭声、叫声、惨叫声此起彼伏,犬吠声、火光、嘶喊混成地狱的交响。
半夜,聚义厅上酒气冲天。
李宝光坐在正中,笑声肆意。左右是左天鹏、常海、毛盖,还有那五十个从金陵带来的家将,皆烂醉如泥。
桌上堆着山寨抢来的酒肉,角落里,是被拖来的村女。有人强行灌酒,有人撕扯衣衫,笑骂之声、女人的哭喊声混在一处。血与酒香交织,气息浓烈得叫人作呕。
两名刘家庄的年轻女子被逼着倒酒。她们眼神死灰,泪水无声流下。
忽然,大门外传来一声怒喝:“左天鹏!你出来,我有话说!”
屋内众人一惊。李宝光抬眉:“谁?”
左天鹏干笑道:“是我老婆,她回娘家去了,想是回山了。”
“既是嫂夫人,”李宝光笑着摆手,“叫她进来,咱们一同痛饮!”
片刻后,一阵山风卷入厅中,烛火跳动。门口走进一个女子。
她二十多岁,身着粗布青衣,眉目清秀,面容素净,然而那双眼却燃着怒火。
她扫视满堂,满地的残杯狼藉,血迹与衣屑交织。她的手指颤抖,却指向丈夫,声音嘶哑如刀:“姓左的,你看看!你看看山上变成什么样子了!”
左天鹏皱眉:“你才回来,还不懂少齐王驾临,封我为威武大将军,全寨人都要搬去南唐,你也该收拾东西随我走。”
“走?”女子咬牙,“刘老寨主呢?”
“老匹夫不识时务,已被擒。是他咎由自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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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子怒极反笑,一步上前,指着他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白眼狼!刘寨主待你如兄弟,你却引贼上山!你害死多少人?小玉、小环被你的兵糟蹋自尽,你却陪着贼人饮酒?你还有人性吗?你不得好死,天理难容!”
她骂声如雷,直刺人心。厅中众人皆愕然。左天鹏面皮涨红,喝道:“住口!”
但李宝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,他慢慢拔剑,语气轻柔得近乎温柔:“女人多嘴。”
剑光一闪,血线喷起。那女子的头颅带着发丝滚落地面,血珠溅在李宝光的靴尖。
“挂在屋檐下。”他冷声吩咐。
左天鹏呆立原地,声音发抖:“她……她是我老婆。”
李宝光不屑地笑:“骂你的人留着干什么?女人嘛,旧的死了,再找新的。到了金陵,我赏你十个八个大姑娘,个个比她强。”
左天鹏嘴唇发白,手指颤抖,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。
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还未穿透山雾,双锁山的余烟仍在山腰盘旋。被焚毁的松林焦黑一片,山雀早已不敢鸣叫,只剩下风吹灰烬的呼啸声,像是亡灵的哀号。
左天鹏骑在马上,面色阴沉,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凶光。
他喝令手下将车套好,五十多辆大车在晨雾中排成长龙,车上装满金银细软、绸缎粮草,还有被绳索缚得死死的刘家父子。刘大奈与刘龙夫妻被押在前车,神情憔悴,口中含血;几名女眷与幼童则被押在后面,哭声细弱,渐渐消散在风中。
“走!”左天鹏一声厉喝。
车队缓缓启动,木轮在石道上碾过血迹,发出阴森的“吱呀”声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山顶。那是他曾受恩、曾称兄道弟的地方。此刻,烈火已吞噬了山寨,黑烟冲天。
“放火!”
常海、毛盖两人笑着点燃火把,掷向山腰的粮仓与马厩。烈焰腾空而起,火势瞬息蔓延。双锁山的天,被烧得如血。
山下的官道上,刘虎正策马急驰。
他连夜赶路,衣衫上沾满尘土,双眼布满血丝。昨夜从刘家庄听闻噩耗时,他几乎失声左天鹏卖寨投敌,刘家被满门擒下。那一刻,他只觉眼前一黑,连马缰都险些握不稳。
他疯了一样地往山里赶。山风扑面,带着焦灼的气味。远处的山岭被火光映红,滚滚浓烟如黑龙般在天幕翻腾。
刘虎心头一颤:山,烧起来了!
他拔刀催马,怒火冲胸。
就在山道转弯处,前方尘烟大作,一队人马正押着数十辆车缓缓下山。黑旗、南唐锦袍、被绑的囚车一切尽收眼底。
刘虎双目血红,纵马冲出,怒吼如雷:
“左天鹏!你这衣冠禽兽,放下我父兄,跪地请罪!饶你不死不然,我取你项上人头!”
话音未落,刀光已起。
左天鹏冷笑,未出手。常海、毛盖两人早抢上前。两柄铁钩一双狼牙,齐向刘虎扑去。
刘虎怒喝着迎战,刀法虽猛,却终究敌不过这二人。二贼皆是从海盗杀出来的亡命徒,心狠手辣,出招全是取命之式。刘虎连挡几合,手腕发麻,战马腿被砍断,惨叫一声倒地。
刘虎翻滚着爬起,还欲拼命,却被两人一齐扑倒。绳索缠身,他被按在尘土里,怒目圆睁,厉声道:“姓左的!要杀便杀!给我个痛快!”
左天鹏骑在马上,俯视着他,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意:“刘虎,不急。你死了,谁去迎你妹妹?等你妹子回来,嫁给少王爷,你我同殿称臣,你不也光宗耀祖?”
刘虎咬牙切齿,怒目如火:“左天鹏,你给我等着!若我妹妹还活着,她会取你狗命!”
这句话如雷霆炸响,左天鹏的脸色瞬间一白。
他当然知道刘金定的名头,那女子刚烈如火,武艺绝伦。若真让她撞上,自己这条命怕是不保。
他心里暗暗打鼓:得赶紧离开,只要到了金陵,王命在身,她也奈我不何……
于是他喝令手下:“快走!谁敢停,砍断双腿!”
队伍再度前行。
第一辆车押着刘大奈,老人浑身血迹,双臂被绑得青紫,头发散乱,额头贴着车板。他昏昏沉沉,耳边是车轮碾石的“嘎吱”声与孩童的哭声。
他微微抬头,看见前方阳光透过林叶斑驳地洒在尘路上,却觉得那光亮如刀。
他喃喃低语:“是我错了……我瞎了眼……把狼当兄弟……”
那声音哽咽而破碎。
刘虎在后车里挣扎着喊:“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