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尽,忽有一声暴喝:“肖元帅且慢此仇让我报!”
人群中一骑黄骠马疾冲而出,马背上战甲铿锵,金戟生光。来者面若铜雕,怒火中烧,正是彭虎之弟彭涛。
他一边纵马,一边厉声咆哮:“姓曹的!你害我兄长命丧狱中,血债血偿!”
原来彭涛奉命监视曹金山,偏偏酒性难改。当夜与人饮酒误事,直到曹金山劫狱之事传开,才被唤醒。知兄长惨死后,他悔恨交加,恨不得碎尸自己以谢兄魂。此刻怒火滔天,正逢肖升出战,便当场请缨,誓要血洗此恨。
怒火烧天,杀气逼人。彭涛一拧缰绳,马蹄翻地如雷,方天画戟猛然劈出,破风带啸。曹金山双腿一夹,战马飞驰,手中素缨枪化作银龙直挑。两骑相撞,火星四射,战声震天。
戟来枪去,风声如裂帛,二人交手不过五、六回,马镫一错,曹金山探身疾刺。枪尖破甲入肉,从彭涛软肋透出,鲜血飞溅。彭涛连哼都没来得及出,整个人被挑下马来,落地不起。曹金山回马一枪,了结其命。
火光照在他冷峻的面庞上,血迹顺着枪杆滴落。众副将惊怒交加,杜成提刀杀来,怒吼震天。曹金山冷笑,一抖长枪,寒芒暴涨。两人刀枪相击,火星四溅。仅三个回合,曹金山忽然一个“大鹏展翅”,枪尾猛砸,重重击在杜成后背。杜成口喷鲜血,连人带马跌出丈远,倒地不起。
一连两阵惨败,阵前众副将面面相觑,无人再敢上前。曹金山仗枪立马,枪尖滴血,寒光逼人,怒喝一声:“让路者生!阻我者亡!”
这一声,震得人心惶惶,阵列微乱。
就在此时,一道清脆的女声自阵后传来:“曹金山!少逞狂!你以为扬子关无人吗?奴家来会你一会!”
话音未落,火光闪烁处,战马嘶鸣,两骑女将策马而出。
一人粉甲银盔,英姿飒爽;一人红袍束腰,目若寒星。正是花解玉与肖引凤。
肖引凤马到阵前,扬刀怒喝:“姓曹的!你奸诈狡猾,挑拨是非,使我郁家反叛!你杀我同袍、辱我军威,今日休想活命!”
她声若寒铁,刀势凌厉,眨眼间已逼近曹金山。刀光银电,招招夺命。
曹金山初觉不屑,心想女流之辈岂能奈我?然战至数合,他便心头一震这女子刀势稳准狠,力沉如山。每一刀都带着杀意与仇恨,连枪影都被逼得后撤半步。
他暗自骇然:这女子果真不同凡响,师兄郑印怕就是折在她手上。
两骑盘旋,铁火交击,刀枪互鸣。风卷战旗,火光翻腾,尘沙飞扬。
“锵!”又是一声清脆金鸣,火星溅起,映红两人面庞。
肖引凤怒目如电:“今日要你血债血偿!”
曹金山冷笑,寒意逼人:“想要我命?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
两马再次冲撞,刀与枪交错间,火光如焰,杀意如潮
这一夜的扬子关,注定血光横天,铁火如昼。
南城巷口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尘土飞扬间,两匹战马如流星掠影般在街上疾驰,铠甲撞击声铮然作响,曹金山与肖引凤已交手十余合。
曹金山心中清楚,这是一场没有回头的较量。肖引凤不是寻常女将,刀法狠辣,气势逼人。两人刀来剑往,火星四溅。曹金山虽战力惊人,却也渐感吃力,心头暗想:“她是肖升之女,果然厉害。若再拖下去,只怕要误了救人之计。”
而另一边,城楼之上,郁生香焦急如焚。她紧紧盯着校场上的对战,指节握紧马缰,内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。她知道,曹金山若有半点闪失,自己便再无颜面对父亲,更无力施救。
肖引凤这时也已气力不继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染湿了粉颊。她心头一狠,右手探入怀中,摸出了家传暗器“龟背驮龙爪”。眼中寒光一闪,她忽地勒马停身,装作力竭之状。曹金山微一迟疑,肖引凤便猛地挥手,龙爪破风而至,直取曹金山头顶!
曹金山躲闪不及,暗器钩齿嵌入发髻,疼得他冷汗直冒,几乎昏厥。他强忍剧痛,知道若挣扎,便是头皮撕裂。他无奈抛枪弃械,束手就擒。
“谁敢来救他?”肖引凤得意扬声,手执飞爪,杀气腾腾。郁生香见状,怒从心起,催马挺刀冲出,厉声喝道:“放了我未婚夫!”
“呸!”肖引凤眼神中透着鄙夷与轻蔑,“堂堂副元帅之女,却为一男儿弃节忘义,羞也不羞?”
两女刀剑相交,杀气扑面。郁生香虽勇,毕竟力弱几分,不敌肖引凤的沉猛攻势,数合后手中钢刀被击飞,随即也被制住,绳缚手腕,押至队前。
郁文远远望见女儿女婿双双落败,胸中愤恨如火山喷发。他怒拍马腹,挥刀杀来。
“父帅,且退!孩儿来擒贼!”副帅花庆祥拍马拦截而上,两骑相对,四目怒睁,早年恩怨与今日仇恨交织一体,战火燃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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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中百姓已聚满两侧街巷,有人胆战心惊,有人窃窃私语:“昔日三帅共守一城,如今为何自相残杀?”
而在城头,肖升脸色铁青,冷眼旁观。他低声对中军官姚国栋道:“此战不可拖久,放绊马索!”
“得令!”姚国栋挥手,数名亲兵已在暗处布好数道绊索,伏兵四布。
花庆祥打得正酣,听得命令,拨马回撤。郁文岂肯放过,紧追不舍,却被四员副将团团围住。郁文奋力突围,见花庆祥遁去,直取敌阵,图救女儿。可未奔出几步,脚下陷阱骤起,马失前蹄,重重摔下,他刚挣扎起身,便被一拥而上的兵卒擒住。
此时郑印见势危急,狂呼策马前冲,也被一道绊索拌倒,跌落尘中,紧接着也被擒下。
黎明的光,冷冷地洒在扬子关的灰色城砖上。血迹未干,战马嘶鸣的回声在街巷中回荡。郁府的人马早已被押往帅府,铁链叮当作响,如同命运的挽歌。
郁金豹搀着母亲,满脸惊惶。眼见父亲、妹妹、妹夫、郑印全被制住,天旋地转,心中一片茫然。郁夫人强忍悲痛,拉住儿子的手,声音发颤:“儿呀……别逞强了。你父亲和你妹夫都被擒下,咱们还打什么?若是死在乱刀之下,不如留个全尸。娘不能走,要陪你爹去死,你若孝顺,就听娘的,服绑吧。”
“娘!孩儿宁死不屈!”郁金豹眼中血丝密布,双手还握着刀柄,虎目含泪。
“傻孩子!”郁夫人泣声劝道,“你父亲这一辈子忠肝义胆,到了今日,也得认命。你若再拼命,不过白送一条命。若真有灵在天,也盼咱们全家走得整齐,不要零零散散。”
郁金豹的手在颤抖,刀刃反射着晨光,刺得他眼酸。他终于一声长叹,泪如雨下,将长刀掷在地上,“铛”的一声,响彻街巷。他扯下自己腰间的束带,先替母亲松开,再跪地抱住她,低声道:“娘,孩儿不孝。”
然后他站起身,朝肖升方向昂首怒喊:“肖升!我们娘俩服绑!”
帅府前的广场上,火把渐暗,风卷着尘沙。肖升高坐马上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:“郁金豹,你倒还算个明白人。来人!都绑了!”
霎时间,铁索叮当,士兵上前,将母子二人反绑推走。肖升大手一挥,沉声下令:“全军听令,押郁文一家回帅府升堂!”
天光渐亮,血色的晨曦映在帅府朱门之上。堂前肃杀,甲胄闪烁。肖升披盔坐在正上首,目光阴沉如刀。众副将分列两旁,花庆祥、肖引凤皆在列。
“传郁文一家上堂!”
“得令!”
鼓声沉重,郁文一家被押入堂。六口之人身上尘土未干,面色憔悴,却无一人下跪。曹金山与郑印被铁索缚身,仍昂然挺立。郁文鬓发凌乱,目光中却燃着残火。
肖升俯身,冷冷开口:“郁文,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郁文淡淡一笑,声音嘶哑却镇定:“无话可说。既然落在你手,求个痛快就是。”
肖升目光微眯,语气转缓:“看在往日交情上,我不想杀你。只要你肯弃宋归唐,我可保你全家性命。曹金山、郑印两人斩首,其余一律从宽。”
“肖升,”郁文声音陡然高起,带着几分悲凉的笑意,“我郁文一生行事,问心无愧。当年为南唐流血沙场,你还未有军职。如今你当元帅,却忘了江山的根在何处。李煜昏庸无道,天下民不聊生,我归宋非叛,乃归明主!若成,算我命好;若败,便是天意。绝不在你这等人面前求生苟活!”
说罢,他昂首一笑,眼角却有泪光滑落。
“我郁氏一门,乐与曹、郑二将同赴黄泉,不做贰心之徒!”
肖升冷哼三声,拍案而起:“好!好!好!你有骨气,本帅也不再多言。来人!”
“在!”
“郁文一家,押至校场斩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