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轻笑立刻惹火两人。高君保拍案而起:“小子,你笑什么?”曹金山也冷哼:“毛都没长齐,也敢插嘴!”
石英性子倔强,听罢笑容一敛,干脆起身:“我笑你们光动嘴不动手。要真想分个高低,不如让我来劝劝架,看谁先趴下。”
两人皆怒:“好啊,小崽子,敢如此放肆,看我们不教训你!”
话音未落,三人拳脚交加,桌椅翻飞。酒楼内顿时一片混乱,客人四散逃避。石英天生神力,一拳打得桌腿折断,脚下腾挪生风,招式猛而准。高君保和曹金山初还轻视,旋即心惊,这少年出拳狠辣有力,力道竟在自己之上。
楼板震动,尘土飞扬。三人越打越凶,竟一路打到街上。热闹的十字街瞬间围满百姓,卖东西的撂下摊,买东西的忘了价,房顶、树上都爬满人,人人伸长脖子看热闹。
“好拳法!”“小孩真厉害!”“瞧那劲儿,像野虎下山!”人群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就在这时,街头远处忽传马铃声清脆,锣鼓声大作,喝道声震耳:“行人闪开!总兵大人驾临!队伍通过,快快让道!”
然而锣声再响,喝令再急,也没人理。百姓全看入神,热闹不散。开路军卒急得大骂:“快闪开!谁敢冲撞,抓去坐牢!”可人群密密麻麻,根本挪不开。
总兵大人押阵前行,见车队停滞,面色骤沉:“前方何故不动?”
一名侍卫上前禀道:“禀将军,前方有三人打架,堵住了整条街。”
“荒唐!”总兵怒拍马鞍,“地方官何在?任百姓斗殴堵路?速去,命人喝退人群,擒下闹事者,交官治罪!”
差役得令,催马冲入人堆,扬鞭喝道:“快闪开!总兵大人到!不退者一律拿下!”百姓听闻是官兵至,顿时惊慌,推搡间跌倒无数,似开水锅翻滚,纷纷避让。
片刻,人潮散去,露出街心那三人。三人仍战得难解难分,拳影连闪,衣襟鼓舞。高君保额角见汗,曹金山气喘如牛,唯有石英神色自若,目中战意炽盛,拳出如雷,脚踏如虎。
总兵策马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抹惊讶。他下马,步入人群,大声喝道:“放肆!大街之上厮斗成何体统?见官兵至,竟还不止手!目无王法,是不是不想活了?!”
街口乱作一团。锣声、马嘶声、人喊声混成一片。高君保与曹金山刚听见“总兵到”的呼喝声,正想趁机散场,石英却挡在他们面前,眼里闪着不屈的火光:“不许跑!你们要是走了,就是狗熊、饭桶!来,再接我一拳真英雄就别缩头!”
高、曹二人面面相觑,心知再躲下去面子尽失,只得咬牙冲上。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,拳影翻飞,尘沙乱卷。街心的碎砖、破碗被风卷起,打在墙上叮叮作响。围观的人群不敢上前,只远远倒吸冷气。
总兵李志平看得火起,怒喝:“可恶的东西!来人,把那娃娃拿下!”
十几名士兵得令冲上,手中马鞭一齐扬起,呼啸着抽向石英。那鞭影未落,石英脚下一蹬,整个人腾空掠出,如猛豹穿林。落地时尘土飞扬,他冷声喝道:“你们敢打我?我叫你们一个也活不了!”
话音未落,少年已经冲入人阵。拳如流星,脚似霹雳,顷刻间几名士兵被他一拳击飞,摔得东倒西歪。有人连滚带爬,有人趴在地上直哼。马鞭纷纷落地,尘土中乱成一片。百姓惊呼四起,胆小的早已跑远。
李志平愣住了,脸上青白交错:这……这孩子哪来的这般蛮力?看他年不过十五,竟能徒手撂翻十余名军卒!他心头又惊又怒,喝骂道:“大胆逆子,竟敢抗命伤兵!你这是造反吗?!”说着拔出腰间宝剑,寒光如电,怒气腾腾地策步上前。
剑光未落,街尾忽传一阵马蹄声急促,一匹枣红马破人潮而来。马上骑着一位老将,年近四旬,赤面长髯,盔明甲亮,手执大刀,英气逼人。他一勒缰绳,马嘶声震耳。那老将纵目一扫,目光落在混乱中央三人身上。
他先看石英,少年神力惊人,不禁暗暗称奇;又看高君保,俊朗英武,气度不凡;最后目光停在曹金山身上,忽然愣住了。那一瞬,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击中,神情一震,目光一寸寸凝定。曹金山被他盯得心里发毛:这位老将怎么这样看人?
老将忽地催马上前,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颤抖:“这位少年你可是姓曹?”
曹金山一怔:“正是。”
“家住华山之下,曹家集,对不对?”
“对呀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你叫曹金山,乳名……玉柱?”
“对!”曹金山更加惊讶,“将军……您怎么连我的乳名都知道?”
那老将眼眶发红,声音发颤,忽然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曹金山跟前,激动得浑身发抖:“儿啊你连为父也不认得了吗?老夫曹彬是也!”
曹金山一怔,旋即如遭雷击。片刻的错愕后,眼中泪光涌起,他猛地跪倒在地,哽咽道:“爹爹在上不孝儿金山拜见父亲!孩儿……孩儿可想死您了!”
曹彬颤抖着伸出双手,将儿子扶起,泪水顺着胡须滑落。他抚着儿子的肩膀,语声哽咽:“金山……十年了,十年没见。没想到竟在这乱世的街头相逢……”
父子相拥而泣,街上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。
曹彬当年护驾赵匡胤南征,闯敌营时身受重伤,被迫转道安庆,养伤于总兵李志平府中。数月后伤愈,李志平又为他筹粮护送回师。今日押送粮车途经兴隆镇,没想到被前方斗殴堵了去路。曹彬听说街上有人闹事,亲自策马来查,竟在乱战中一眼认出亲生儿子。
他想起离家之日,儿子才不过七八岁,如今却是风姿英挺、器宇轩昂的青年将才,心头的激荡难以言喻,泪水模糊了眼。
“金山,你怎会在这里?你娘可好?”
“父亲,”曹金山擦去泪水,声音哽咽,“孩儿随师尊希夷老祖修习武艺,学成下山,正欲往前线救驾,不想与高兄相遇于此。”
“好!好!”曹彬连声道,眼底满是欣慰与自豪。
父子尚未说完,高君保这才回过神来,听明来人身份,连忙抱拳下跪:“太原侯在上,小侄高君保叩见叔父!”
曹彬回头一看,又惊又喜,上前扶起,笑声中带着久别重逢的亲切:“你是……高怀德、赵美容之子?哎呀,真是后生可畏!”
高君保笑着道:“叔父言重了。若提起皇亲,反倒见外。您与家父并肩征战,同殿为臣,小侄怎敢忘恩?”
街头的尘埃尚未散尽,夕阳从瓦檐间斜斜落下,一片金红的光辉照在众人身上,映得盔甲泛着冷光。经历了方才的误打误撞,气氛渐渐缓和下来,少年们的怒气也化为笑声。
曹彬看着高君保,目光中满是赞赏,声音沉稳而慈厚:“好!高家祖上有德,出你这样一个后代,是高家之幸,也是国家之福。金山,快过来见见,这便是高少爷。”
“叔叔,您叫我君保吧。”高君保抱拳笑道,语气谦和,带着几分豪气。
曹金山上前一步,拱手施礼:“高兄,在下方才鲁莽,多有冒犯,还请包涵。”
“金山兄,是我脾气不好,冒犯在先,还请别往心里去。”君保伸手一握,笑意坦诚。两人相视一笑,先前的敌意尽消,倒更添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。
曹彬看着两位少年如此和气,心中暗喜,随即又招呼道:“君保,过来见见你舅父李志平。”
说着,他回头望向身后的中年将领:“李大人,这可是你外甥,你都认不出来了?”
李志平一怔,低头细看,才认出这年轻人眉目间的熟稔神情。高君保也早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抱拳行礼,语气真诚:“舅父大人,是侄儿无知,误冲了您的军路,惹您动怒,您若要消气,就打几下吧。”
这一番话说得又真又恳,惹得李志平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好小子!果然像你父亲那样有胆有气。你这孩子啊,被你们高家两房宠得太过,千顷良田就剩你这一棵独苗,谁舍得打你?不过话说回来,在大街上打架可不像话!”
“侄儿知错,下回不敢。”君保起身,神色端正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石英眨巴着眼睛,听了半天,忽然双膝一软,扑通跪倒在曹彬面前,声音脆亮:“曹伯父在上,石英给您请安!”
这一举动让在场众人齐齐一愣。曹彬怔了片刻,随即上前扶起他,笑着问:“好孩子,免礼免礼。你是哪家的子弟?”
“伯父,我爹是顺国侯石守信,我叫石英,下山去寿州找父亲,助大宋破南唐。”
“哎呀!”曹彬一拍大腿,眉眼间尽是惊喜,“原来是老友之子!快快起来,快来见见你的两位哥哥。”
三人对视,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。回想起刚才的拳脚交加,不禁都觉好笑。
“哈哈,原来打了一场‘自家兄弟仗’,这算是猪八戒啃肘子,打的都是自己人!”
曹金山爽朗地笑道:“石贤弟本领高强,我们哥俩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石英憨憨地挠挠头:“我一时莽撞,得罪二位哥哥,还请别怪。”
曹彬笑着问:“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?”
金山微微低头,有些尴尬。石英却快人快语:“伯父,是他们俩合伙欺负我!”
“放屁”高君保忍不住笑骂一声,“叔父别听他瞎说,这小子力大如牛,把我们两个揍得抬不起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