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印向高怀亮、苗从善等人一一道礼,随后转向陶三春,笑中带泪:“娘!你想我了吧?我可是日日夜夜梦见你,梦里都喊你娘呢。”
陶三春强忍激动,脸上挂笑,眼中含泪:“军中事重,万岁忧虑如山,我也顾不得你这黑小子了。如何?杨家将请来了么?”
郑印撇撇嘴,一抬手:“娘,这个就别问我了,让两位老将给你讲吧。”
曹彬率先讲述了他一路护送潘仁美,被伏兵重伤,辗转安庆养伤,再赴太湖征粮两千石,终归来报效王命。赵匡胤闻之龙颜大悦:“军中缺粮之际,你等送来粮草,居功至伟!”
潘仁美随即补述赴山西请援之事,详述杨衮病逝,杨继业送三子应援的经过。赵匡胤连连点头:“快快召他们入城,朕要亲迎忠勇之后。”
郑印却打断道:“别急,圣上,我还收了几员猛将呢!”随即,他言辞清晰地叙述自己误入扬子关,巧遇曹金山假投降设计,收服三老三女将,又锤败敌将林文豹的经过。
平日郑印笨嘴拙舌,此刻却讲得头头是道,引得满堂将士频频侧目。说到最后,他一拍胸膛:“万岁,我虽然临阵纳妻犯了军规,但功过相抵,总不至于斩我头颅吧?您看,我不光娶了将门女儿,还给您带来了六员大将,值了吧!”
赵匡胤闻言,忍俊不禁,满殿臣子哄然大笑,气氛瞬间轻松。赵匡胤笑着点头:“贤侄不负使命,既得扬子关,又收忠将女杰,封赏有期,至于婚事,两对小夫妻好生在营听差,将功立业,日后自有赐婚之旨。”
众人皆叹服,心道郑印年少,却能屡建奇功,不负将门之后。陶三春更是喜笑颜开,心中暗想:“我这黑儿子虽然嘴笨心直,却有傻人有傻福,这回媳妇都带回来了,就差给我抱孙子了。”
赵匡胤心情畅快,立命高怀亮、陶三春出营相迎,将众将士请入行宫。三女将已净面整装,披挂整齐,气度非凡。赵匡胤命陶三春安排她们暂歇,又单独接见曹金山、石英等人,派人领石英前往帅府探望其父石守信。
当见到杨延平等三兄弟,赵匡胤神情悲恸,肃然说道:“想不到火山王已然仙逝,朕痛失一位忠义之臣,未能亲临悼祭,实为憾事。”言毕,两行热泪滑落面颊,他起身,面向河东,三拜致哀。
杨家三子急忙跪地:“家祖常赞万岁圣明,只恨相识太迟。今我等愿继父志、祖志,投军杀敌,报答圣恩。”
赵匡胤拭泪而起,心绪久久难平:“愿你们父母早日至此,共破南唐,我当封爵拜侯,以慰忠魂。”
忽而传来急报
“报!”宫外鼓声惊天,大炮连响三声,急促的催战鼓声仿佛雷霆乍起,随即杀声四起,人喊马嘶之声从北门传来,军情紧急!
赵匡胤猛然起身,眼神凌厉,一扫方才喜悦之色:“敌军夜袭?速召将帅入堂,整兵应战!”
此刻,石英正与父亲石守信把盏团聚,闻听圣旨召见,顾不得父子情浓,随父入宫觐见。赵匡胤见石英相貌俊朗,谈吐流利,喜形于色,正欲封其职衔,战鼓却惊破宫内安宁
赵匡胤正与军师苗从善、高怀亮等人在帅堂议事。帐外鼓声未歇,风里带着战火未散的腥气。
苗从善正要派探子出营打探军情,忽听殿外传来急促脚步,一名内侍奔入,伏地叩首,气息未稳便高声奏道:
“启奏我主万岁!城外来了敌军先锋,要与我军比阵。那人连呼数声,要小将石英出马。若不出战,他们便要搭起云梯,强攻城池!”
帐内众将面面相觑。赵匡胤眉头一拧,神色沉静,只微微摆手示意内侍退下。
烛火映在他沉思的面容上,金光一闪一闪
“奇怪。”他低声喃喃,“石英才到寿州不到一日,南唐之军怎会知道?此事……耐人寻味。”
众人皆默。陶三春轻声叹道:“怕是有人在途中侦得军情,或逃将走漏了风声。”
赵匡胤目光一冷:“不论如何,探子务必出营,查明敌将来路。”
而那名在寿州城下扬言挑战石英的敌将,正是先前在凤凰山败走的南唐先锋林文豹。
凤凰山一役,他被石英双锤震得抱鞍吐血,几乎丧命。那时他仓皇退走,从密林小道逃出山外,连夜狂奔数十里,直到天将破晓,才敢勒马喘息。
他卸下头盔,脱掉破碎的铁甲,靠在乱石堆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焦草与血的味道,夜风如刀,掠过他面上的伤口。林文豹闭上眼,喉头泛起一股腥甜的血腥气,心中暗骂:“该死的小子,竟有这等蛮力!若非我识路快一步,如今怕是尸骨都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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歇息片刻,他回想起自己带出的先锋队,顿觉不安。此时若能重新整兵,仍有东山再起之机。于是翻身上马,顺着原路折返。
天光微亮,山谷寂静。林文豹刚靠近凤凰山外,便见远处烟尘滚滚。南唐残兵败将正如潮水般从山中逃出。战鼓早停,喊杀声渐远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他一把拦下溃兵,声音嘶哑。
“报林将军!”那军卒满脸是灰,气喘吁吁,“扬子关失守!花副帅父女被困,索天启也不见踪影,敌军从三路杀入……完了,全完了!”
林文豹只觉眼前一黑,险些坠马。半晌才咬牙低吼:“撤!撤出凤凰山,先去寿州,找我兄长林文善再作打算!”
彼时,寿州南营中,林文善正坐在主帐,陪二路元帅李显钧议事。帐中香炉青烟袅袅,李显钧一身铠甲,面如火铜,正以酒佐言,声若雷霆。
“林先锋领兵在前,如今音信全无,难道被宋军拦住了不成?”
话音刚落,帘外传来喧哗。军卒通报道:“启禀元帅林先锋到!”
李显钧眉头一扬:“好,他总算舍得来!”
林文豹战甲未换,脸上灰土与血迹混成一团,刚进帐便跪倒在地,声音发抖:“末将有罪,请王爷责罚!”
“有罪?”李显钧冷哼,猛地一拍案几,酒盏碎裂,“你身为先锋,先我两日启程,如今反比我晚到!你叫本帅如何用兵?一路上我露宿荒原,泥地扎营,皆因你失职!来人推出去斩了!”
帐外两名武士应声而入,拖着林文豹便走。林文豹吓得肝胆俱裂,脸色灰白如纸,连连高呼:“王爷饶命!”
他偷眼望兄长,只见林文善眉头紧锁,眼底闪过一抹阴怒。心中暗骂:李显钧,你这莽夫!杀我兄弟,是当着我的面打脸!
帐中气氛骤冷。于洪见势不妙,连忙上前一步,抱拳拦道:“王爷息怒!林先锋虽违军令,但未问缘由便斩,恐寒众将之心。请王爷问明原委,再行发落。”
李显钧冷笑,胸口起伏片刻,终还是一挥手:“放回来!”
林文善心中暗松,却更加看不起李显钧这等喜怒无常的性子。
林文豹被推回大帐,满身尘土,气喘如牛。他跪地叩首,声音发颤:“多谢王爷不斩之恩。”
“说!”李显钧居高临下,目光如刀,“自金陵起兵,你为何落后?是逃?是怯?”
林文豹低头不敢直视,心中憋着怒气,声音却尽量稳住:“回王爷,末将并非怯战。自扬子关一路北上,正遇宋将曹金山、石英等人率军突袭,战于凤凰山。末将困敌三将于谷中,眼见大功可成,却被一名少年将军双锤破阵,力震如雷,末将被击落马下,吐血昏厥,险些丧命。”
“少年将军?”李显钧眉头紧皱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启禀王爷,那人自称石英。”
此话一出,帐中气氛骤然一变。
李显钧“腾”地起身,眼中杀意陡燃:“石英?敢伤我先锋官!这分明是不把我南唐放在眼里!传令全军整备,随我即刻出发,兵临寿州,要那小子人头落地!”
军令如山,号角齐鸣。李显钧亲率主力大军,昼夜兼程,星夜兼行,直扑寿州,誓要一雪前耻。一路上,他面如铁铸,杀机沉沉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让那个狂妄的小子血溅三尺,尸横城下。
转眼之间,南唐铁蹄已逼近寿州。寿州城下,旌旗猎猎,三军列阵,鼓角震天,杀声撼地。只见前军营门轰然开启,一骑似电掣般直冲阵前正是林文豹。
他虽在凤凰山折戟沉沙,此刻却重披战甲,怒气盈胸,纵马扬声怒喝:“大宋小将石英何在?若有胆,出城应战!若龟缩不出,我南唐大军即刻架云梯破你城池,让你等尸横街巷,血流成河!”
城头鼓声陡然一滞,守将闻声变色,不敢迟疑,飞奔入城,直入帅府回禀。
片刻后,内侍快步入殿,拱手奏道:“启禀圣上,南唐阵前来了一员大将,口出狂言,点名叫小将石英出马;若不出战,便要强攻云梯,直犯城墙。”
赵匡胤听罢,眉头微蹙,眼神一凝。他看了眼殿中众将,再转目望向石英。这少年不过刚到寿州,盔甲未解、口水未咽,就要披挂出征,未免太过仓促。但若按兵不动,于理不合,士气先损,叫人笑话天朝无将可出。
他轻轻转头,望向坐在一旁的军师苗从善。苗从善略一沉吟,缓缓起身,拱手道:“圣上,依老臣之见,可暂挂免战旗,闭门不战,以静制动。”
赵匡胤正欲颔首应允,话未出口,只见石英已抢步上前,拱手高声道:“万岁,我乃堂堂大宋将士,怎可被敌军三言两语吓得缩头不战?若今日避敌锋芒,传扬出去,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?臣虽年轻,愿请一战,乞圣上允我出城迎敌,擂鼓三通之内,必叫敌将首级来献!”
他言语铿锵,目光如炬,站在殿中如山岳不动,一腔热血几乎要从盔甲中冲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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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匡胤略一犹豫,目光落在石守信身上。石守信揣摩圣意,忙笑着劝道:“陛下,年轻人血气方刚,斗志正盛,不妨成全他一回。”
赵匡胤这才点头:“准了。”随即传旨,命二路元帅陶三春点将出战。鼓声传遍帅府,金批大令亲手发出,石英统兵三千,即刻出城迎敌。
消息传出,帅府内顿时沸腾。曹金山、郁金豹听说要打仗,兴奋不已,齐来请战:“愿随石兄出战,同斩南唐锐气!”
陶三春哈哈一笑:“众将可随行助阵,陛下与本帅、军师亲自登城观战了阵。”
卯时已过,三千大军如潮水出城,旌旗招展,寒光耀日,马蹄翻飞之间,扬起阵阵黄尘。
来到寿州城外,石英勒马驻足,望向对面敌阵。南唐飞虎营果然名不虚传,阵容森严、气势如虹。三千兵丁,皆为少年锐士,甲光铮亮,刀枪林立,杀气逼人。两侧副将、牙将俱是金盔亮甲,肃然立于军旗下,宛如铜墙铁壁。
中军之下,一杆绣金龙旗高高飘扬,猎猎作响,旗下坐马一员大将,身形魁伟,气势骇人。他身高丈二,胸阔如鼓,一身金甲耀眼如日,挂甲的钩环层层交错,护心镜如水波般明亮。腰间悬绦束甲,兽面吞口、鱼鳞战裙如双翼分披,护膝挡马,步步生威。头戴金龙束发冠,面如猛虎,獠牙外突,黄须似针,活似地狱瘟神。手持一杆鎏金大槊,胁下横挂劈水斩龙刀,胯下赤红战马,鬃毛飞扬,四蹄如风,踏得地面震颤微颤。
此人正是南唐先锋林文豹。
他正挥舞金槊,在阵前大呼小叫,叫阵声震耳欲聋,气焰万丈。
石英望罢,面色冷静,转头看向郑印与曹金山,轻声道:“二位兄长,烦请为我擂鼓助威。今日小弟要亲自将这头妖虎擒下,好叫南唐知晓我天朝少年将士,也有斩将夺旗之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