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得也是,”另一人叹气,“跟着咱师父就是犯贱,自甘清苦,还要受这些无妄之灾。”
冯茂听得暗自发笑:“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孽障,正好趁你们懈怠,我吓你们一吓!”
他伏身而下,蹑手蹑脚绕至帐门前,压低嗓音,捏着鼻腔,用粗哑阴狠的语调模仿于洪怒吼道:
“畜生!尔等违背师命,竟敢贪酒恋色,丢我道门清誉,辱我正教名声!今日不收你们魂魄,岂不叫人笑话我玄门不严,贫道要清理门户你们,都得死!”
冯茂抽出双棒,脚下猛一跺,“砰”地一声踢开帐门,整个人如猿猴蹿入,随手把帐门带上。昏黄的烛光下,他目光一扫,只见那两个道童正跪伏在地,双膝磕得如捣蒜一般,额头贴地,声音哆嗦,求饶不休:“师父饶命,只此一次,再不敢犯了!”
冯茂心头好笑:这两个小崽子胆小如鼠,竟把我当成了于洪那个老贼,看来于洪平日打骂极严,徒弟在面前点头哈腰,背地里却怨气冲天,也难怪这些小兔崽子心术不正,动不动偷酒拈花。如今既误以为我是师父,正好趁其不备动手。冯茂双棒齐起,几乎不带犹豫,左右开弓,“啪啪”两记闷响,正中两人天灵,血花溅起,那两个道童连叫都没叫出声,身子一软,栽倒在地,当场毙命。
空气中飘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冯茂收起棒子,快步蹲下身,从床底下拖出木箱。箱体沉重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他拔开箱盖,只见其中放着一个雕漆金纹的木匣。他一把拽出,费了点劲才将铜锁拧断。匣盖一开,一股药香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
冯茂探头一看,眼前顿时眼花缭乱:匣中琳琅满目,药瓶形态各异,有圆如鸟蛋,有扁如枣核,方的、三角的、六棱的、葫芦形的应有尽有;材料更是讲究,紫玉、玛瑙、翡翠、琥珀、象牙、黄杨木……光泽温润,触手生温,像是收藏珍玩一般。上面有些瓶贴有小篆写的标签,但大部分未注明。冯茂咂舌:这些药虽看着神奇,可我一个也不认得,明目露到底是哪一瓶?
他眉头一皱,灵机一动:管他呢,干脆全带走!回头让刘金定认去!当即解开胸前十字绑带,把所有药瓶一股脑塞进怀里,瓶瓶罐罐鼓成一大包,他看着自己前襟鼓成圆鼓鼓一团,像怀了个瓷娃娃似的,不禁暗笑:什么“于道爷”的宝贝药,现在可都进我兜里了!
他重新扎紧绑带,将小瓶勒死,避免跑动时相互撞击发声。熄灭蜡烛,悄悄出了帐门,又将帐篷外带重新扎紧,动作一气呵成,干净利落。
夜风微凉,吹得他心里畅快无比。冯茂仰头望天,心中暗笑:“于洪啊于洪,你千算万算,算不到栽在我手里!”他穿行于帐篷之间,脚步轻快如狸,心中还挂念着曹金山这位兄弟怎么还不来?莫不是被发现抓了?
正寻思着,他绕到前营附近,忽见不远处亮起灯笼,一队十几个流动哨兵迎面而来。冯茂心中一惊,急忙蹲身躲入一堆干草垛后。刚藏好,耳边忽然一声惊呼:“谁!”原来草垛中有人睡觉,被冯茂惊动惊醒,抬头一看便叫出声来。
冯茂一咬牙转身就跑,可还没冲出几步,对面正好迎来一名更夫,提着铜锣,手中铜槌正要敲点,眼见冯茂猛冲上来,也惊得一愣:“你是干什么的?!”
不容解释,喊声四起:“有贼!抓奸细!”巡夜兵、值守卒、甚至解手兵,全都呼啦啦围了上来,一时间火把闪烁,刀光霍霍,冯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冯茂心头暗急:药已到手,若只对上这些小兵,还不至于怕。但若真碰上南唐的几员猛将,那可麻烦大了。他一边挥棒抵挡,一边心道:金山兄,若你听到动静,赶紧赶来!咱哥俩联手,定能杀出重围!
就在混战之际,一道金甲人影从大帐中冲出,手持金槊,气势如山正是李显钧!
冯茂一见他,心头猛地一跳:“坏了,真是冤家路窄,这位不是旁人,正是那日削了我棒尖的李瘟神!”
李显钧认出冯茂,眉头倒竖,怒喝:“矬子!你深夜潜我军营,欲图何事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冯茂咧嘴一笑,强自镇定,边后退边说道:“李将军,你来得正好!白天你削了我一根棒尖,今日我特来请你再削一根,左右匀称好用,可否?”
这番话激得李显钧一愣,旋即警觉:不对,我为何离开帐篷?我那宝刀还在案下!莫非……屋里早已被贼?
李显钧正逼近冯茂,忽然心头一紧不妙!宝刀!
那口刀他片刻不离身,如今居然被他随意放在帐中。若真被贼人得手,后果远比这矮子逃脱严重百倍。
他脸色骤变,蓦地转身,提槊狂奔回营。夜色深沉,军营一片死寂,偶有火把在风中摇曳,照出他铁甲上的寒光。风从帐门缝隙钻入,掀起帷幕,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在他耳中,如同心头的惊雷。
“不好!”他暗骂一声,脚下生风,直扑大帐。
卫士见他折返,不解地交换眼神,犹豫片刻,也跟了进去。李显钧一脚踹开帐门,三步并作两步冲至茶几前,手中金槊一扫,猛力一挑,“啪”的一声,茶几翻飞而出,摔得四分五裂。他弯腰往桌底一看,空无一物,贼影不见。怒火骤然涌上心头,他霍地转身,大喝一声:
“贼人呢?!”
几名校卫一愣,面面相觑,“什么贼人?”
“盗刀贼!”
“盗……谁的刀?”
李显钧怒极反笑,目露凶光:“你们这帮饭桶,我的宝刀就在帐中被盗,有人藏在茶几底下,把我的刀偷走了!你们眼睛都瞎了吗?”
一名校卫小心翼翼地指向帐边:“王爷,这里破了个大口子,贼人可能……砍开帐篷逃走了。”
李显钧暴跳如雷:“混账东西!给我找!翻营也要把他给我翻出来!”
而此时,帐篷另一侧,曹金山披星戴月,从撕开的帐缝中钻了出来。他一手握着刚刚夺回的劈水斩龙刀,一手拂去额头冷汗,抬头望天,星光璀璨。他低声长叹:“阎王不收,命里该有这一劫……好刀,今夜就靠你再拼一回!”
他把宝刀塞进皮带中,转身辨识动静,隐约听见东南方向有喊杀声起。他眉头一紧:“冯茂肯定又杀红眼了,我得去给兄弟解围!”
转瞬之间,曹金山已如一缕疾风掠过营地,朝火光方向奔去。
战场上,冯茂早已陷入重围。四面敌兵挥刀舞斧,枪戳剑砍,兵刃交鸣不绝如缕。他挥舞錾金蒺藜棒,如暴风骤雨,左冲右突,但敌军越聚越多,越压越紧。身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,战圈如炉,他如炉中烈火,虽炽烈却难以持久。
就在这时,一道寒光横空而入,带起一道残影。曹金山挥刀杀来,劈水斩龙如霜似电,眨眼间斩翻数人。他直冲人群中央,喝声震天:“冯兄,我来也!”
敌军惊惧后退,冯茂趁势冲出,与金山并肩站定。
“明目露到手了吗?”曹金山低声问。
“到手了,就藏在我怀中。”冯茂喘着气,脸上满是灰尘与血痕,“你呢?”
“我误闯李显钧大帐,险些送命,幸得天助,夺得宝刀!”曹金山扬了扬刀锋,寒芒四射。
“好!”冯茂眼神一亮,“咱们走!”
曹金山一马当先:“你先歇口气,我杀出一条路!”二人并肩作战,一前一后,奋力冲杀。敌军虽众,却挡不住宝刀斩风破浪。人影翻飞、血光纷洒,一条通往北营门的血路终于劈开。
正当他们奋勇突围之时,李显钧已怒发冲冠。他查帐扑空,又见营中混乱,断定二贼趁乱逃走,当即命人披挂、备马。他亲自披甲上阵,怒火烧胸:
“那是我命根子一般的宝刀,丢不得!追,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我追回来!”
先蜂官林文豹亦应声请战。
正准备出营,李显钧皇叔江宁王李泊披甲赶到。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、额生独角的战兽,神情凛然:“御侄勿急,孤王与你同往!”
李显钧大喜:“多谢皇叔援手!”
此时,两人率林文豹统兵两千,马蹄轰鸣,怒潮般卷出营门,追杀冯茂与曹金山而去。
李显钧、李泊两人走的是营中主粮道,地势开阔,兵卒往来频繁,虽近,却暴露无遗。他们骑马疾行,如同两道黑影划过营地,心急如焚。相比之下,曹金山和冯茂却是深藏于暗处,步步避人,穿梭在兵帐之间,哪儿黑便往哪儿钻,哪儿僻静便往哪儿拐。他们速度虽慢,却在敌军掌控之外,令人生畏。
可这一明一暗之间,也恰是机会与危机交错的缝隙。
李显钧在明处,却摸不准二人具体藏匿于哪条路径、将出何门。无奈之下,他勒马站在十字营道上,亲自坐镇调度。他已命下四门八寨、五营四哨:一旦发现冯茂踪影,立即放火箭示警,不得耽搁!
此时,冯茂与曹金山正立于一座营帐顶上,寒风灌衣,夜气凛冽。俯瞰之下,营中布局尽收眼底。只见李显钧正镇守在中枢要道,四下戒备森严,营门处更是弓弩在手、刀盾如林。冯茂一眼便知:这一圈包围下来,任何一门都走不出去。
小主,
他深吸一口气,冷声一笑:“想把我们困死?未必。”
脑中迅速划过兵书三十六计,他眼神一亮:“声东击西。”
他拉住曹金山的胳膊,低声道:“随我来。”
两人跃下帐顶,脚尖点地,犹如两条夜行游龙,迅速朝南门方向奔去,行踪刻意张扬,甚至故意在暗处制造响动,引得南门敌兵高声喝问。果然,片刻后,数支火箭腾空而起,如流星划破夜空,直冲苍穹。
李显钧抬头望见,精神一震:“来了!”一摆手:“所有人,奔南门!堵他去路!”
人马翻涌如潮,杀声渐起。
却不知,就在这追逐之际,冯茂与曹金山已钻入黑暗,又消失不见。
李显钧等人四处搜捕,却始终难觅踪迹。忽地一阵喊杀,冯茂故意从侧面突现,打了两回合便又遁去,像是把李显钧当成了猎物,引得他节节深入。
而就在李显钧与大队人马被吸引至南侧之时,冯茂与曹金山悄然折返,绕道朝北门奔去。
北门外,敌军早已严阵以待。将官白杰与刘孝率军驻守,寒风中,旗帜猎猎,营门之前刀盾森然,寒芒刺眼。弓箭手张弓搭箭,长抢手与藤牌手列成两列铁壁,杀气腾腾。
二人一现身,火把掷地照明,箭雨便已扑面而来。冯茂一对金棒舞如风车,棒头拨箭如飞;曹金山提刀护身,纵横劈挡,密不透风。两人边战边退,始终未露怯意。
帐后白杰听闻宋将突袭,脸色大变,前日他在刘金定手下吃过大亏,此刻还未痊愈,哪敢再犯差池?立刻调兵堵截,并令旗手再放三支火箭示警。
夜空中又现信号,李显钧遥望北方,气得怒火攻心:“这矬子,竟敢耍我!”他一声怒吼:“折回北门!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