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神机妙算

军令一出,人如洪涌,李显钧带着李泊、林文豹,马蹄如雷,直奔北营。

行至北门,敌我混杂、喊杀连天,冯茂与曹金山眼见己方兵力薄弱,陷入险境。李显钧跃马上前,立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曹金山他手中正持那柄熟悉无比的“劈水斩龙刀”。

“贼子!”李显钧咬牙切齿,“偷我宝刀,还敢横行无忌!”他一声令下:“让开我亲自来取这条狗命!”

三将破阵而入,刀光霍霍,血气喷张。

冯茂面色一变:“不行,这里施展不开,快冲出去野地交战!”

曹金山点头,提刀快步迎上,反而哈哈一笑:“李显钧,千里送君,礼至义尽。你若舍不得我,我便先告辞一步了。”

李显钧愤怒拍马前冲:“你偷我之物,辱我之人,还敢口出狂言?”

“我偷你的?”曹金山扬刀,眼神锋利如刀:“你这话我可不爱听。我不过是看见没人拿着,顺手拿了而已。”

“那是本王的宝刀!你还回来,留你一命!”

“哼。”曹金山不屑一顾:“宝剑赠烈士,红粉赠佳人。千里马自有伯乐,宝刀也该配英雄。你问它是你的,不如问它在我手里愿不愿意认主。”

“你强词夺理!”

“不是我强词,是你无德。宝刀落你手,不过是装饰,到了我手,能劈敌制胜,为国立功。这刀认我为主,你奈我何?”

李显钧被气得七窍生烟,怒吼:“你叫什么?”

曹金山收起笑容,目光如电:“听好了我乃太原侯曹彬之子,曹金山是也。”

“姓曹的,看槊!”李显钧怒喝一声,手中金槊闪电般抡圆,朝着曹金山当头砸下。寒光凛冽,劲风逼面,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,几乎要将空气撕成两半。

曹金山不敢硬接,心里清楚,这柄宝刀虽是神兵,可若真与金槊正面硬碰,恐怕连刀刃都保不住。他身形一晃,脚下发力,如旋风般滑出尺许,那一槊擦肩而落,地面炸起一团土灰。

“唰!”一记反手抽刀,曹金山趁槊落空,反手一个上挑,刀锋正中金槊侧翼雁翅儿部位。“当啷”一声脆响划破夜空,金星四溅。

李显钧只觉虎口发麻,整个人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弹飞出去,落地时已是两丈开外。他低头一看,爱槊的雁翅竟被削掉了一半,锋口扭曲,寒芒尽失!

他脸色倏地煞白,呼吸一滞,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,险些一口血涌出。那柄金槊,是他数年征战沙场的象征,锋锐无匹,从未有敌将能撼动分毫。可就在方才,竟被对方一刀削断了雁翅,斜斜崩裂的断口,在夜色中反射出冷光,分外刺眼。

他怔怔地望着手中残破的兵器,耳边轰鸣作响,眼前一阵发黑。这一刀,不止斩在他的槊上,更重重击在他的颜面与自尊之上。他李显钧纵横江南,素以武艺称雄,从未吃过这样的亏。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削槊,当众失威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
他攥紧断槊的手指关节不由得瑟瑟发抖,嘴角微微抽搐,愤怒在胸中翻腾,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马下的将卒看着他手中断兵,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营火被夜风吹得跳跃不定,映得他脸色青白交错,杀气压得四下寂然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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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金山见状,心头大喜,知道机会来了,立刻一扯缰绳,大喊一声:“冯将军,快走!”

冯茂应声而动:“对,快撤!”

两人双骑如电,一前一后冲破包围。李显钧眼看二人欲逃,怒不可遏,暴喝道:“来人,四面围住!开弓放箭!”

火光之下,南唐弓箭手如林立群蜂,“唰唰唰”一轮乱箭齐发,箭雨密如飞蝗。

却没料到这帮军卒缺乏训练,队形混乱,箭矢如同无头苍蝇般乱飞,竟误伤己方数人。数名南唐军卒应声倒地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
“混蛋!射到自己人了!”一边怒骂。

“不是我,是那边先放的!”另一边也急红了眼。

“放你娘的狗屁,我还没放呢,你射我干啥?”

话音未落,“嗖”的一声,一支羽箭直插那士兵口中,血箭倒喷,连人带弓翻倒在地。

惊呼声还没落,又有一箭从对面飞来,正中他的同袍左眼,惨叫震天,战场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
白杰见状,额头冷汗直冒,知道若再乱射下去,非得把自己人射光不可,立刻高喊:“住手!别射了,敌将跑了!”

曹金山和冯茂趁乱飞奔,直冲北营大门。可惜两人冲至门前,只见高墙大门紧闭,厚重铁闩横锁其上,门前更站满了一百多弓箭手,个个弓弦紧绷,箭头对人如林,寒芒闪动。

两人心头一沉,脸色变得铁青。

“完了!”曹金山低声道。

“跑不出去了。”冯茂也苦笑。

就在此时,李显钧、李泊、林文豹、白杰、刘孝等将官已催马赶到,众将挥鞭合围。营地四角、树杈、帐顶、暗处,密布弓箭手,连屋脊瓦缝都闪着寒光。

曹金山环顾四周,四面八方刀枪如林,兵刃寒气逼人,自己和冯茂仿佛被困在一口铁锅中央,天上地下,插翅难飞。

冯茂喘着粗气,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滑落,落在袍甲上已分不清是伤是汗,胸膛剧烈起伏,腿脚沉重如灌铅。

冯茂与曹金山奋战多时,浑身早已血汗交融,衣袍湿透紧贴在身,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伤。战盔歪斜,发丝凌乱,面庞上糊满尘土与血痕,原本英俊的轮廓,如今也变得模糊不清。

他们踉跄立在战场中央,四周刀枪如林、弓弦紧张如满月。他们身后的喘息声、脚步声、甚至每一声火把的“劈啪”爆响,仿佛都在催促死亡一步步逼近。

冯茂咬着牙,胸口剧烈起伏,手腕早已麻木酸痛,再握刀都艰难;曹金山亦气喘如牛,手中宝刀濒临脱落,浑身几处被箭矢擦伤,衣角被火光点焦,焦糊味随风飘散。

他们知道,敌军重重包围之下,已无再战之力。若还要拼,拼得也只是个力竭而死。想到此处,冯茂心中一横,厉声高喊:“住手!我们有话说,不打了!”

这声吼在万军杀气中撕裂而出,喊破了箭雨与呐喊的屏障,也喊破了两人之间那一线勉强支撑的生死边缘。

李显钧坐在战马之上,正催马缓缓靠近。他一手执缰,眸色阴沉,眉梢未动,却下令:“收兵。”

杀声顿歇,刀枪缓缓放下,数百兵卒仍围而不攻,仍处蓄势之姿。只有火光映在他们的盔甲上,斑驳跳跃。兵锋所指的包围圈中心,仿佛空气都沉重如铅。

李显钧勒马停步,居高临下冷冷望着二人:“你们有何话讲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透着一种胜者居上的冷漠与警惕。冯茂和曹金山站在风中,喘息如牛,却也明白,这一刻不能软,也不能乱。否则,万箭齐发,死无全尸。

曹金山与冯茂彼此对视一眼,心中皆有绝望。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站立不稳,刀尖垂地,血迹与尘土混合的脸上,看不清表情,只有一股说不出的灰败。

曹金山用袖子胡乱擦了把额头上的汗,冯茂也是大口喘气,脸色煞白。他苦笑了一声,对着李显钧喊道:

“我们俩是冲不出去了,打也打不动了,就此住手罢。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,继续拼也无非是两具尸首,多无趣。”

话音刚落,李显钧冷冷点头:“算你还有几分眼力,那你们打算如何?是投降归顺,还是抹脖子自了?”

这话如冰刀一般刺在两人心头,曹金山脸色顿时变了,眼神倔强中透着冷冽,反唇相讥道:“我们二人商量一下,还轮不到你催命。”

李显钧一拉马缰,鼻中冷哼:“给你们三息时辰,别婆婆妈妈。”

冯茂却不紧不慢地侧过头,凑到曹金山耳边,压低声音:“你说,咱们怎么办?这一仗打到这份上,再走是不可能了,敌人重兵围困,天罗地网,再冲就死。”

曹金山攥紧刀柄,咬牙道:“那就死吧!我曹金山宁死不降,要战就战个痛快,真要完了,也绝不低头投敌。”

冯茂瞥了他一眼,眼中却没那股子死志:“你是真想死?你死了,郁生香怎么办?她一个弱女子,长得如花似玉,你这一死,她可就成了寡妇,谁来护着她?她要是改嫁,你死得甘心?”

“你还开这种玩笑?”曹金山声音发抖,眼中已泛出热意。

“不是玩笑。”冯茂脸色凝重,望着夜空中的营火:“我是说真的。咱们死容易,可死了之后什么也保不住。你还有家人,我还有兄弟。咱不能为了图一时之快,就让亲人受苦。”

李显钧在一旁冷眼看着,终于失去耐心:“你们再磨叽,我就替你们做主了!”

冯茂忽地抬头,大声道:“我们还不够痛快?好呀,李将军,看来今天真是绝境了!你动手吧!可我冯茂死也要骂一句刘金定呀,刘小姐,你可真坑咱们!让我们夜探敌营,结果你一走了之,现在我们快成刀下鬼了,你人呢?你怎么还不来救?”

话音刚落,远处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轰然炮响,声势惊天。紧接着马蹄如雷,喊杀之声随风而至,有人高声疾呼:

“冯将军!曹将军!莫要惊慌,刘金定到了!”

那声音带着铿锵与从容,仿佛一道破空的金刃,瞬间斩破夜幕沉沉。

冯茂和曹金山猛然抬头,彼此眼中陡然浮现出一道亮光,就像压在身上的山石忽然松动。营外火光映照下,一骑绝尘冲破夜色,一杆绣锤旌旗高举,正是刘金定,风尘仆仆、杀气凛然。

她来了不是迟到,而是恰如其分地赶在两人最需要的时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