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继业骑在殿后,仰望天边的暮色,眉头深锁。那一刻,他的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场“和会”,怕是比战场更危险。
老令公杨继业骑马走在行宫后侧,目光凝在那片黄沙之地。风卷起沙尘,拂过他的铁甲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环顾四方,只见那土城并不高,但四角稳固,门洞厚重,一旦关闭,外面的人休想攻入,里面的人更难逃出。
他心头一紧,暗暗叹息:“完了……这地方一旦闭门,就是瓮中捉鳖。万岁啊万岁,您怎能如此轻信?明明是鸿门之会,却执意亲临。若真有变,怕是飞也飞不出去了。”
前方鼓乐又起,赵光义的车辇在仪仗护卫下缓缓驶进城门。金锤、银斧、羽扇、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两旁辽军成列如墙,盔明甲亮,刀锋映着火光。那些士兵面无表情,眼神冷漠,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肃杀之气。
赵光义仍面带笑容,不觉中透出几分自得。他看着两侧的军容,点头称赞:“辽人也懂礼制,真是兵强马壮。”他哪里想到,这森严的阵势,不是礼迎,而是埋伏。
车辇行到会盟台下,天庆梁王耶律尚早已在台上候着。他满脸堆笑,身披黄袍,笑容里藏着几分阴沉:“请万岁上台观殿。”
赵光义下了车辇,由耶律尚陪着登上高台。高台上铺着金砖,台阶两侧雕刻着龙纹,香烟缭绕。议和殿的红墙在夜色中微微泛光,琉璃瓦在火光下闪着暗金的光泽。檐下“望天吼”“朝天兽”狰狞昂首,屋脊两条雕龙盘绕而上,正中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,写着“双龙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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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光义仰头看了看,满意地点头:“不愧是盟台,气度非凡。”
耶律尚笑着作揖:“能与大宋议和,乃我辽国之幸。明日请万岁至此,签定盟约。”
赵光义哈哈一笑,似乎已然忘却杨继业的再三告诫:“好好,明日再议。今夜先歇息,朕确也疲了。”
耶律尚恭身退下,回到台左黄罗帐中。韩昌紧随其后,低声在他耳畔说道:“一切布置妥当,只待夜半。”耶律尚眯起眼睛,抚须微笑:“好,明日天亮前,便是大宋天子殒命之时。”
另一边,赵光义进入右侧行宫。院墙丈余高,白砖粉壁,虽不宽大,却十分雅致。灯火映在檐下,像极了汴梁宫中的暖光。赵光义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宽慰:“辽人虽粗,却颇有礼数。”
他被安置在正殿德麟殿休息,内外布防严密。外院由五百御林军守卫,前院三百,内宫尚有两百余人把守。杨继业、赵德芳、潘仁美等人陪坐。
不多时,辽国送来中原酒席,银盘金盏,香气四溢。赵光义举杯,笑声朗朗:“辽国果然知礼,这和谈之宴,朕心甚慰!”
潘仁美起身敬酒,笑容谄媚:“万岁亲临议和,正是圣德之举。此行必能定国安邦,永息战祸。”
赵光义听了,心花怒放,频频举杯。杨继业坐在一旁,眉头深锁,手指不自觉地敲打酒案。他看着潘仁美油滑的笑脸,又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风沙,心中一阵烦躁。
宴至三更,赵光义酒意正浓,命众人散去,各回房歇息。杨继业起身叩首:“万岁早些安寝,臣去殿门外巡视。”
赵光义点头:“令公辛苦了。”
行宫外,风声呜咽。杨继业唤过大郎杨延平:“延平,咱父子轮值看守。你守下半夜,我守上半夜。今夜心中不安,万不可松懈。”
延平答应,目光沉稳:“爹先歇息,我来巡夜。”
杨继业坐在门边,靠着木椅,盔甲未解,眼皮渐重。外头的风吹过院墙,带着一股隐约的铁腥味。
忽然
“咚!”
一声炮响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紧接着,又是“咚咚咚!”三声连响。杨继业猛地睁眼,眼神如鹰:“延平!哪里来的炮声?”
“行宫外!”延平探身去听,只见夜空中火光乍亮,喊杀声从四面传来。
“杀呀活捉大宋皇帝!”
喊声如雷,马嘶声、兵刃声混作一片。火光映红了行宫的墙壁,仿佛血色在蔓延。
片刻后,一个军卒满身是血冲进来,对守门太监喊道:“快禀万岁!辽兵反叛,行宫已被重重包围!外头御林军死伤惨重,请速定对策!”
太监慌乱转身跑去通报,嗓音颤抖:“万岁,不好了,辽兵造反”
杨继业冷冷一叹,声音低沉如铁:“果然不出所料……今日金沙滩,注定血染黄沙。”
他一抬手,拔出腰间宝刀,刀光映在他饱经风霜的面庞上。
“大郎,快叫醒你兄弟们!披上盔甲,握紧刀枪今晚若真有变,宁死不退,护主到底!”
延平应声而去,夜风卷动战旗,火光映得天边如昼。远处的号炮仍在轰鸣,杀声连天,大宋的铁血忠魂,已在这片金沙滩上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