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马在焦黑的地面上踉跄前行,老令公杨继业一身伤痕,披挂染血,神色却依旧沉稳。可就在此时,他手中沉重的大刀再也握不住了。四周围杀声四起,火光映红山头,他一眼望去,皆是敌影重重,前后左右皆无路可逃。
这一瞬间,他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哀痛与无力。
他知道完了。
“我们爷儿仨……恐怕命保不住了。”这念头一闪而过,令公只觉胸中一阵翻涌,一股腥咸猛地冲上喉头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他身形一晃,眼前发黑,头重脚轻,身子从马背上坠下,“砰”地一声,摔倒在地。
“爹!”杨景、七郎惊呼一声,几乎同时翻身下马,冲到他身边,杨景扑上去抱住了父亲,慌忙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,声音带着颤抖,“您别吓我们,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,咱不怕!”
七郎杨延嗣紧随其后,满脸焦急。
“我来开道,七弟断后,护您突围出去!”杨景一边说,一边拔出枪来,眼神已变得凌厉如鹰。
老令公摇摇头,强行稳住气息:“我死是小事,怕的是你们两个小子……正值血气方刚,若死在这山谷之中,岂不可惜?更可惜的是那些兵卒,他们跟着我浴血奋战至今,不能丢下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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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景重重点头,咬紧牙关:“爹,杨景在,便是您的枪!我给您劈开这血路!”
说完,他翻身上马,枪尖一抖,寒光凛冽,对着山谷方向大喝:“弟兄们!我要为你们杀出一条血路,谁若敢退后半步,别怪我杨景无情!随我冲!”
喊声震天,余下兵将士气大振。
杨景在前披荆斩棘,七郎殿后迎敌,老令公被扶于中军,一行人再次冲向谷口。然而刚冲出一段,前方又是伏兵重重,箭如雨下,火箭、火药齐备。火光燎天,杀声四起,敌军已将他们重重围困。
宋军从清晨鏖战至黄昏,饥饿困顿,死伤过半,士气已疲。杨继业身中两箭,鲜血染红了袍甲,他撕下战袍裹住伤口,依旧带伤三次冲阵,皆被敌军围困。
无奈之下,他令杨景收兵归拢残部,暂于山谷中稍作喘息。
就在此时,山头忽有一将高声喊话:“杨继业!我家元帅请你答话!”
杨继业闻言抬头,视线越过硝烟,见山头一杆血红大旗猎猎飞舞,旗下站着一员将军,天王盔、五龙甲、红须怒张,正是辽国扫南大帅韩昌。
韩昌抱拳冷笑:“杨继业,你受惊了。”
杨继业怒目而视,咬牙指去:“韩延寿!你使诡计困我父子三人,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
“兵不厌诈。”韩昌不以为意,“你有勇无谋,中了我锦囊妙计,被困于两狼山,乃你咎由自取。不如归降,归顺我大辽,保你杨家富贵荣华不失。”
“哼!我杨家,活是大宋人,死是大宋鬼,至死不改忠心!”老令公铿锵作答。
韩昌嘴角勾起一丝讥讽:“你这般忠心,宋皇未必知情。你看看你被围困至此,潘仁美那位太师,可曾来援一兵一卒?宋王昏庸,忠奸不辨,值吗?”
一番话如刀割心,令公心头剧震。
潘仁美……他是真的见死不救?还是不知前线凶险?金沙滩之事历历在目,今日种种,又似昨日重演。莫非,真是我老杨家命该如此?
韩昌见其动容,步步紧逼:“只要你前走一步,投我大辽,不仅保全你子孙,照封侯爵,我韩昌敬你是忠良,亲自为你奏请王命!”
杨继业沉默片刻,忽又昂首,目光坚定如铁:“休要废话!大丈夫为国捐躯,死得其所!”
韩昌神色一沉,猛地一挥手:“来人放火烧山!”
火药手刚欲点燃火箭,忽一骑飞驰而来,传旨官高声喝道:“住手!太后有旨:活捉杨继业!不可焚山!”
韩昌眉头一皱,暗骂太后坏了好事杀了容易,捉活的比登天还难。但太后旨意,岂敢违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