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太后,正是辽国新登基的摄政王后,肖太后。
她本是天庆梁王之妻,如今梁王被杨家所杀,便亲率兵至前线督战,为报夫仇,她传旨“要活的,不要死的!”
无形中,这道旨意,竟成全了杨家父子的又一次转机。火未烧,命尚在,天意未尽,杨家血未冷。
山谷一片死寂。韩昌站在风口之上,望着陈家谷深处残兵孤影,嘴角勾起一丝冷意。
“捉活的?”他冷笑一声,心下盘算:杨家人悍不畏死,正面围攻只怕先折兵将。既如此,不如闭塞山口、围而不打,困他个十天八日。饥寒交迫,筋疲力尽,再骁勇的虎也要变病猫。念及此,韩昌挥手发令:“全军后撤,布防两狼山、陈家谷、交牙峪三道关口,重重封死,只守不攻。”
杀,不急于一时;困,才是取胜之道。
山谷风声萧瑟,杨家残兵斜阳下蜷伏荒坡,伤兵呻吟不断,断旗插在石缝中猎猎作响。老令公披着破旧征袍,血色染尽肩头,他握紧拳头,连掌心都被绷带浸湿。夜幕降临,寒风如刀割骨,他强忍着伤痛,缓缓开口:“去找个能避风的地方,哪怕是破屋残垣,也好过露宿山谷。”
就在此时,一名军卒跑来回禀:“回千岁,半山坡处有一旧寨,名唤狼牙寨,虽无门窗,却有围墙数间废屋。”
老令公一听,立即下令前往。狼牙寨早已残破不堪,墙垣坍塌,枯草丛生,唯有更楼尚存雏形。他吩咐军卒清扫残屋,安顿兵丁,安排放哨,一切井井有条。
夜已深,营中鸦雀无声。
破庙中的老令公披衣而起,巡查四方。他看到一众老弱残兵或裹衣而眠,或抱膝蜷缩,身形瘦削,面容憔悴。看着他们因饥寒交迫而瑟瑟发抖,他那久经沙场、历经血火的心,竟泛起一股撕裂般的痛。
他走上前,沉声道:“诸位弟兄,今日之败,皆因我无能。如今身陷绝境,若再牵连诸位,老夫实难心安。你们快趁夜色逃生,若有朝一日得脱虎口,他日再相聚沙场,老夫为你们作保,不追临阵脱逃之罪。”
此言一出,兵卒愣住。
一名老兵率先摇头:“千岁!俺老牛跟着您三十年,从辽东打到关中,哪怕死,也得死在您身边!”又有年轻兵丁站出来:“咱杨家军若走了一个,谁还配称忠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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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!要死一起死!”“杨家军,不抛主将!”
众口齐呼,哽咽交集。老令公眼眶一红,再忍不住,老泪纵横。苍天在上,这些人跟他出生入死,哪怕到了穷山恶水,也无一人退缩!
他叹息道:“只是,眼下无粮无水,天寒地冻,你们如何支撑?”
“身上还有干粮袋,省着吃能熬几日。”
“熬到救兵来!”有人高喊。
就这样,破寨之中,七八十人抱团取暖,饮雪度日,枯坐熬夜。他们是残兵,但心如磐石;他们是孤军,但魂尚未灭!
三日过去,干粮耗尽,饮雪充饥,霜冻凝在破棉袄上,冻得士卒脸颊通红、嘴唇发紫。更楼上的岗哨站成了冰雕,仍笔直不倒。山谷中狼影出没,饥饿如刀,磨得骨头发响。
一晚,风更猛了,犹如野兽咆哮。杨家父子站在更楼眺望,衣袍猎猎作响。老令公裹紧披风,胸口伤口阵阵撕裂,他却强打精神环顾四野。
忽然,远处山口隐现微红,像是灯火;而后马蹄声碎,风雪中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灯笼摇曳,如流星破雾。
七郎一惊,按住宝剑:“有动静!”
杨景目光如炬:“是人,不是鬼!”
老令公低声:“莫动,听他口音。”
那骑者飞驰至近前,翻身下马,大声喊:“请问,是杨家军在此吗?”
声音未落,人已快步走到老令公跟前,揭下风帽,一脸风尘仆仆,神情激动:“老人家,是我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