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兵临城下

八王步入东南神庙改作的行宫,一见呼延丕显,热泪涌出,颤声道:“若非爱卿今日挺身而出,本王只怕尸骨无存。你蒙冤贬职,是本王连累了你!”

呼延丕显面色沉静,拱手道:“国事为重,恩怨莫提。高将军身负重伤,军中无人统帅,臣请暂代调兵布防。”

话音未落,城头探马接连来报:

“南门外,辽军安营扎寨!”

“北门三万敌军已列阵!”

“西门、东门皆有敌影,四门尽围!”

八王惊得脸色惨白,双手颤抖:“寇天官,如何是好?!”

寇准凝眸,拈须冷笑:“八殿下勿慌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
“哪来的路?!”

“吉人自有天相。”寇准望向窗外夜色,心中默念,“杨景,时机已到,你该现身了。”

八王心中虽慌,但寇准神情笃定,只得吩咐双王去寻良医为高君保救治。此夜,遂州风声鹤唳,城中灯火通明,一场血雨腥风,正悄然逼近。

天色早已沉黑,冷风似刀,卷着夜幕中的雾气扑向城头。呼延丕显穿着厚重官袍,仍觉寒意逼骨。他一言未发地走上遂州城头,只见辽军已在城下彻底扎下营寨,密密匝匝一片灯火,犹如星河坠地,映得四野如同白昼。

远处,大纛高扬,战鼓微鸣,辽兵正忙碌着布置攻城准备。有人挥锄开冻土,埋设鹿角;有人扯起帐幕,竖立旌旗;还有人在灶下点火,热气与炊烟在空中缭绕。虽是十冬腊月,寒气刺骨,那些辽兵却个个汗流浃背,有的干脆脱了棉袄,赤膊作业,仿佛这就是一场势在必得的宴席。

呼延丕显立于风中,眼见敌势汹汹,心头阵阵发紧。他不是没见过辽兵围城,也不是没经历过战阵冲杀,但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,这一仗输了,不是失地,而是亡命。遂州不过弹丸之地,守军三万,已是极限。可眼下被困,外援难至,粮草又将尽,若围困日久,城中军民迟早饿死。他抬眼望向辽营的那片火海,脑中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——那威风凛凛、枪如游龙的六哥杨景。

“若六哥尚在,纵使韩昌率百万雄兵,也休想踏入遂州半步”他心头喃喃,眼眶湿润,不觉间,几滴泪在夜风中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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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夜静,已是三更。呼延丕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衙署,坐在案前久久未眠。窗外寒风呜咽,他披衣坐至四更天,迷迷糊糊刚要合眼,便听门外一阵急促呼唤。

“知州大人,八王千岁请您速去行宫!”

他睁开眼,是书童喘着气来报。

“发生何事?”他眉头一跳。

“韩昌在南门叫阵,八王不知如何应对,已乱了方寸!”

呼延丕显一惊,急忙洗脸更衣,来不及进食,翻身上马奔赴行宫。

街道上,人心惶惶。金鼓声震天,号角呜咽,北城城头火光连天,守军已在投掷石灰与火油罐抵御攻城。百姓挤在屋檐下窃窃私语,铺户早早关门上板,目光里都是惊惧与不安。

他们看着从街头疾驰而过的呼延丕显,眼神像是在问他:“城,能守住吗?”

他默然无语,只是加紧马鞭,风中一骑如梭。

抵达行宫,八王焦急迎出。

“丕显!韩昌攻势凶猛,若再无人应战,他们就要架红衣大炮轰城门了。雄州就是被炮火轰塌的,若遂州再破,你我性命休矣!”

“千岁请宽心。”呼延丕显拱手,“末将愿领兵出战,试探敌锋。”

“你?”八王眉头大皱,“你枪法虽好,可对方是韩昌,岂是你能敌?”

“末将所学,皆承杨景六哥之传。韩昌最忌杨家枪法,哪怕不能取胜,也可稳住局势,为城内争一口气。”

八王沉默片刻,最终点头:“你救孤一命,又要出战退敌,忠勇可嘉。待还朝之日,孤定上表保你官复原职!”

呼延丕显不再多言,立刻整军点兵,一千名敢战之士迅速集结于北城门下。守军高喊:“大宋将出,辽兵退下!”

果然,辽军应声暂缓攻势。八王与寇准登上城头,发令响炮三声,吊桥落下,铁骑出城。

四百弓手冲锋在前,边行边射,以防敌军趁虚而入;其后六百人列阵成行,铿锵有序。

呼延丕显披挂银甲,骑着白龙驹,手持虎头枪,身披黄罗战袍,立马疆场之上。他年纪轻轻,约莫二十出头,面如冠玉,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唇若涂朱,英气逼人。

对阵那边,辽军早已列阵待战。三千精兵排开如林,旌旗猎猎。中军大纛之下,一员猛将立于雪狮之上,红眉红须,目如铜铃,身披麟甲,手持三股托天叉,正是大辽元帅——韩昌韩延寿。

韩昌策马上前,打量着对面少年将军,咧嘴冷笑。

“小将可是呼延丕显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当年你十二岁下边关拿潘仁美,名声震京,如今怎成了个区区知州?朝廷怕是嫌你功高震主,贬了你吧?”

北风卷着黄沙扑向遂州北门,天空阴沉沉的,像压着一块铅。辽军旗帜猎猎,铁甲堆叠成一片暗色海洋。呼延丕显站在城楼上,脸色因怒与羞涨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