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始料未及

东方微亮,晨雾还未散尽,天边泛出一缕灰白。城内帅帐之中,灯火未熄,杨景披甲立于中军大帐,一夜未眠,眼底血丝明显。他缓缓抽出帅令,压着嗓音,喊道:“呼延丕显听令。”

呼延丕显立刻出列,单膝跪地:“末将在。”

杨景神情凝重,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:“你率一千兵出城临敌,只许败,不许胜。引韩昌兵马到城下,便是首功一件。”

呼延丕显面色微变,却毫不迟疑地抱拳领命:“遵令!”

“孟良、焦赞听令。”杨景不等回声落下,目光已望向二人,“速找李有财,把牤牛圈在西门洞下,等呼延丕显败进城,你们即刻砍断揽绳,放牤牛出城。”

孟良与焦赞对视一眼,齐声答应:“得令。”

“岳胜、杨宗保听令!”杨景语调陡然一沉,“等牤牛冲阵,敌军必乱。你们领五万兵从侧翼追杀。八姐、九妹、张金定率女将随后清扫战场,佘太君与高王爷坐镇城中,护卫八王千岁。”

一连串调令下达,众将肃然应命,随后各自领兵离帐。大帐之内,重新陷入寂静,杨景轻吐一口浊气,望向城门方向,眼中杀机沉沉。

与此同时,西门外。晨雾愈发浓重,地上的霜冻还未融尽,马蹄踏过时“咯吱”作响。呼延丕显披挂齐整,带着一千人马缓缓出城,直奔辽兵阵前。

韩昌早早在城下设阵,他立在高头大马上,身后旌旗如林,骄狂得意,正高声叫阵。忽见宋军自西门而出,呼延丕显单骑当先,怒喝一声:“韩昌!你已死到临头,还不下马受缚?”

韩昌大笑:“哼!你们靠着冰城撑了几日,如今冰雪消融,还有何可倚?本帅今日就踏平遂州!”

呼延丕显面不改色,回马举枪:“有本事,先赢我再说!”

二骑一触即发,呼延丕显枪似游龙,韩昌钢叉凌厉如电。两人战成一团,转瞬已过七八合。丕显忽然虚晃一枪,假装力竭败退,拨马向城门而走。

韩昌冷笑一声,高举钢叉:“追!”

号角声起,辽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门,密密麻麻如蚁群奔涌。

此刻,城门之上黄旗猛挥,杨景大喝:“放牤牛!”

西门洞中早已响起牛蹄踏地之声,空气中弥漫着腥膻与躁动的气息。孟良、焦赞早已候在两侧,眼见时机已到,双刀齐落,砍断粗绳。

“哗啦”一声,近百头牤牛如猛浪奔涌而出。它们饿了三日,眼中布满血丝,鼻息粗重,牛角上绑着锋利的牛耳尖刀,直奔辽军冲杀过去。

这些牛早已疯癫,看见辽兵穿甲执刀,便以为是挡路的草垛。最前头的大黑牛仰头怒吼一声,带头冲锋。群牛跟着嚎叫、尖叫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。

牛群所过之处,血肉横飞。尖刀划开铠甲,挑断筋骨。牛背上、牛角下,纷纷挂起残肢断臂。辽兵惊慌失措,刀砍在牛皮上几乎无效,反被顶翻碾碎。牛群疯狂践踏,碾得人仰马翻。

前方一乱,后方溃散。岳胜、杨宗保、呼延丕显、孟良、焦赞早已率部从两翼杀出,五万兵卒势如破竹,长驱直入,将辽军杀得节节败退,血流成河。

韩昌骇然色变,原本耀武扬威的二十万大军,此刻竟如泥沙奔涌。他身边的亲兵一批批倒下,连退都难以组织。他本领十万人围困遂州,如今却在牤牛与宋军的夹击下,只剩两三万人仓皇逃命。

败兵退至四十里外一处林边,韩昌下马坐地,仰天长叹,浑身颤抖:“天啊!我韩昌连吃两败,有何颜面再回辽国?不如一死。”

他拔出腰刀,举至颈项,就要自尽,左右都督大惊,连忙跪地抱住他的手臂,死死劝阻。

正此时,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。风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战铃脆响。一支身披黑甲、打着辽国大旗的骑队疾驰而至,卷起一片尘土。

探马报前:“元帅!辽国丞相肖天佐、肖天佑率援军到!”

韩昌一愣,将刀还鞘,强打精神,拭去泪水,迎上前去。

兄弟二丞相下马,肃容见礼。韩昌脸色惭愧,伏地请罪:“二位丞相,小将无能,再次兵败,罪该万死。”

肖天佐上前搀起,平声说道:“元帅不必自责,此战败因另有他故。”

三人进入一处林间空地,屏退卫士。

肖天佑低声道:“这一切,错在贺黑律。他探报有误,说杨景已死,我们才放心攻城。如今查明杨景诈死,牤牛阵又出奇制胜,元帅之败,实属误导。”

肖天佐道:“太后已知实情,令我兄弟带来破阵之计,可助元帅逆转战局,洗刷耻辱。”

韩昌眼中重新燃起杀意与希望。

辽军为何能迅速知晓宋军布置?原来,几日前八王已奏请朝廷,命杨兴火速进京,呈上折本。皇帝准奏,赦免杨景、岳胜、孟良等人死罪,命其戴罪立功,并亲交文书于王强。

王强伏案阅读八王呈上的折本,越看脸色越白。折本里不仅记着遂州之战的经过,还把牤牛阵的布置、发动方式、宋军与牛群的配合步骤,一五一十写得清清楚楚。那一段“牤牛破阵、追杀辽兵”细节,更是让王强背心泛出一阵凉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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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暗叫不好:这般阵法若传到辽国,韩昌再来攻城必定要吃亏可若辽人得知破解之法,宋军就要背水作战。

想到这里,他再也坐不住,急忙唤来亲信,低声下令:“快,把折本中破阵的记载,另写一封密信,用最快的速度送去幽州,务必亲手交给肖太后!”

亲信领命疾去。

消息送到幽州,肖太后拆信一看,脸色顿时变得铁青。她深知韩昌此战若再败,辽国军心动摇难以收拾。可是破牤牛阵?朝廷文武互望一眼,一个个都不知从何下手。

正束手无策时,右丞相肖天佑的大师兄一位游方老道严容,恰好云游路过幽州,顺道来看师弟。

肖天佑将大师兄迎入府中,两人寒暄片刻,便谈起牤牛阵。严容听完韩昌吃败仗的经过,只轻轻抚须,淡淡道:

“此阵并非无解。”

一席话让肖天佑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
严容继续道:“牤牛是畜生,只认气味与食物,不认人马。宋军以饿牛冲阵,正是抓住它们饥狂的本性。要破此阵,便用草人代替真兵。你们扎好草人,穿上辽军盔甲,把腹内掏空,填草料,草料里掺上毒药。宋军一放牤牛,牛奔向草人,以为是兵将,必会去啃草料。吃下毒草,当场暴毙。牛群一死,阵法不攻自破。”

肖天佑如获至宝,连夜赶制二千草人,派辽兵日夜不停地扎、装、缝、绑,而肖太后也亲自督办。等一切准备妥当,兄弟二人便带着这些草人、毒药、兵器与两千精兵,星夜南下,赶赴韩昌营地。

可当二人赶到遂州附近时,已是宋军大败辽兵之后。

兄弟二相见韩昌,韩昌满面惨败之色,正跪在营前痛诉:“小将无能!误国误军!请二位皇舅治罪!”

肖天佐赶紧将他扶起:“元帅,别自责。败非你之过,皆因贺黑律探信不实。他误传杨景已死,我们才轻敌。今日既知宋军诈死,又知他们用牤牛阵破你,我兄弟已带来破敌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