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严容破阵之法详详细细讲了一遍,又将两千草人解封展示。
韩昌听着听着,脸色由惨白渐渐转为通红。等破阵办法说完,他已是怒火与兴奋涌上心头,猛地拍案:
“原来如此!我韩昌不是不能打,而是中了奸计!草人何在?”
“就在后车上。”
“好!”韩昌一拂战袍,杀气重生,“有皇舅助阵,韩昌必雪前耻!这一次,我要破遂州、擒八王、斩杨景!”
他立刻下令鸣金集结残兵,又合兄弟二丞相带来的精兵,凑成四万之众,再次压来遂州。
翌日天明,韩昌亲率一万人到城下列阵。阵后竖起无数面大旗,将后方辽兵的动作完全遮住。旗帜后,辽兵正忙着扶草人立阵,穿盔戴甲,一排排仿佛真人一样站满了阵地。草人腹内塞满掺毒草料,外形与辽兵无二,远观难辨。
城头上,杨景眯眼望着辽阵,心里涌起一丝不安。
昨日才大败,如今却又列阵求战?速度未免太快。
韩昌押阵上前,扯开嗓子骂阵:“宋将听着!叫杨景出来,不要装神弄鬼!”
这句话如利刃般刺进杨景心里。他脸色一沉,心中暗道:他们怎么知道我没死?是谁泄了密?
孟良也急了:“六哥,你别再装任炳了,人家都知道你活着。牤牛阵再来一次不就得了?”
杨景仍有疑虑:韩昌败得那么惨,怎么这么快又来?此中必有异谋。
就在他犹豫时,八王派人催促:“速退辽兵,不能拖延!”
杨景无奈,只得下令:“牵牤牛至西门,待我号令。”
孟良、焦赞把牤牛牵入城门洞边的牛栏。杨景则率岳胜、郎千、郎万、岑林、柴干、苗刚、石青、马巨等众将,冲出北城列阵迎战。
炮声一响,烟尘腾起。杨景催马来到阵前,冲着韩昌拱手:“韩元帅,别来无恙?”
韩昌沉着脸,硬挤出一丝冷笑:“杨郡马,久违了。今日出来,可还有话讲?”
杨景心里冷哼,却语气平静:“韩元帅叫某出城,有何事教我?”
韩昌阴阴道:“牤牛阵是你摆的?”
“不错。”
“你诈死隐名、装神弄鬼,引我中计,实叫人嗤笑!你若真有本事,就堂堂正正战我,别搞这些旁门左道!”
杨景听得火气上冒,厉声喝道:“住口!我并非诈死,是奸贼所害,被迫隐忍。倒是你韩昌,黄土坡前言犹在耳,如今却反复无常、背信弃义!你兴兵犯境,屠我百姓,占我国土,你让我如何袖手?”
韩昌也怒了:“少说废话!是你我决战,还是放牛?”
杨景冷笑一声:“何须我出手?我的牛就能送你下地狱。”
说完,他一拨马,回到本阵,举起金枪这是撒牤牛的暗号。
此时,城头了望的军卒眼尖,远远看见敌阵有异动,立刻翻身而下,奔入内城报信。孟良、焦赞听报,二话不说,传令打开城门,亲自挥刀砍断揽绳。沉重的木闸轰然开启,十数头饿得发狂的牤牛发出低沉咆哮,踏着滚滚尘土冲了出去。宋军早已让出通道,铁甲在清晨的风中微微颤响,伴着牛群的冲击声,仿佛一场小地震即将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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辽军营中,韩昌早有准备。他冷冷一挥手,身后辽兵潮水般往后退去。牛群奔至近前,只见辽军旗号“唰”地一挥,阵前的遮挡物齐齐撤去,赫然显出数以千计的草人,全都披着北国军衣,排列如真兵一般密密麻麻。
牤牛头阵大老黑冲得最快,它鼻中喷雾,眼中血红,直冲一排草人而去。只见它脖颈一拧,牛角上的钢刀瞬间刺入草腹,“嗤”一声将草人劈得粉碎。肚中草料哗啦掉落,大老黑闻到味,立刻俯身猛啃。后面的牛见状,也一头头扑上去,将草人逐一挑破,争相吞咽草料。
这些草人腹中早已掺入剧毒,牛群毫无察觉,吞噬之间,毒性迅速发作。大老黑刚吃下第三包,顿觉四蹄发软,口中泡沫翻腾,身子一歪,“扑通”栽倒在地,四肢抽搐,不出片刻便气绝而亡。后头牛只陆续跟着倒地,尘土飞扬中,一地死牛,触目惊心。
杨景立在护城河畔,亲眼目睹这一切,脸色由白转青,最后泛红。他咬牙切齿,声音几乎嘶哑:“北国有高人指点,把牤牛阵也破了……”
他低头看向河水,牛血、尘土、落草杂作一团,仿佛也将他几日来的筹谋与期待一并吞没。他心中滴血,叹息如刀割喉:“我苦心调训百牛,一战全废!”
战阵中,韩昌早已圈马而出,冲着杨景冷笑高喊:“杨景,这回你还能指望什么?别再提黄土坡那仗,那是我马不济,若有胆量,咱们今日再试!”
岳胜按剑欲出,杨景抬手阻止,神色如铁:“我来。”
他拨马冲出,银甲烈烈,双目如炬,与韩昌战马正面冲击,枪叉交错,火星迸溅。两人大战不过十招,肖天佐、肖天佑便从辽阵中闪出,兵刃齐举,强行夹击。
岳胜大喝一声,持青龙偃月刀冲上救援。孟良、焦赞也拍马紧随,血战顿起,刀光交错,喊杀震天。
辽国十四大将早有部署,轮番围攻。杨景奋力抵抗,身上枪法依旧如龙,但终究寡不敌众。他正要挑开耶律休,忽听背后风声剧烈,一棍横扫来袭,他强行低头避开,钢叉却已自侧刺来,猛地扎入左肩,鲜血飞溅,甲叶被撕裂,血印半尺。
疼痛袭来,杨景怒喝一声,却忽感马身一震,战马臀部中招,嘶鸣跃起。千钧一发间,马背陡然高起,将他带离敌阵,拖着伤身跌跌撞撞突围而出。辽军欲追,马已远遁。
韩昌挥刀大喊:“追!”
但杨景所奔乃中原地界,敌将不敢轻动。杨景勒住坐骑,将长枪挂在马鞍边,扯下袍襟胡乱包扎肩伤,任战马自由带路,钻入山林。
他一人一骑,跑了六七十里,终于在童山山脚下停下。他松开肚带,下马坐地。肩伤仍在滴血,脸色苍白,双唇干裂,眼中却泛出屈辱与焦急。
他低声喃喃:“从军十年,未尝一败。今日功败垂成,若遂州失守,我杨景如何向国、向父、向兄弟交待……”
风起,尘飞,空山寂静。他的胃早已空空,喉中干渴难忍,苦笑之间,眼角有泪落下。
忽然,一阵马铃声由远及近。
杨景迅速起身,藏入树后,只见一骑白马踏道而来。马上之人约三十上下,黄白面皮,眉宇英朗,着蓝挂翠衣,刀佩腰间,气度不凡。
杨景见其非敌,便走出树影:“这位兄台,请问此地为何处?”
那人勒马回望,温声道:“童山。”
“我叫杨景,方才从战场坠马,迷了路径,还请赐教,遂州怎么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