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君心口一沉:
偷大辽女皇的头发?
这比刺杀辽国统帅还难。
她尽量和气道:“仙长是不是还有其他法子?这事太险了。”
任道安目光扫过众将,声音却忽然冷下来:“堂堂宋营,如此多的英雄好汉,竟无一人敢取凤发?”
一句话,刺得满屋将领抬不起头。
他们都是战场虎将,可一想到大辽皇帐深处的女皇——谁敢说能全身而退?
沉默半晌,忽然一道粗嗓打破安静——
“我去!”
众人齐看过去,是孟良。
老太君都愣住了:“孟将军,你你当真?”
孟良拍了拍胸口,眼中只有死士般的决绝:“救六哥,别说偷三根发,要我把命丢那儿,都认了!”
岳胜皱眉:“你打算怎么去?”
孟良嘿嘿一笑:“我会几句辽话,换身衣裳就是辽人。混进幽州不难。到时候,不止凤发,连肖太后的脑袋我也能提来交差。”
众人被吓了一跳。
老太君急道:“胡说!肖太后岂是说杀就杀?你见都见不着她!”
孟良摆手:“你们就别操这心了。反正,不让我去,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。”
老太君望向任道安:“仙长,他这样能行吗?”
任道安罕见露出一丝笑意:“若说胆色,天下少有敌得过他。此行,非他莫属。”
老太君叹息,只能郑重嘱咐:“那你千万保重。不可莽撞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孟良已迫不及待。
任道安又道:“延昭与寇大人之病,从今日起,只撑得住七天。再迟便不可救。”
孟良拍胸:“我六天回来!”
出发前,他取下火葫芦塞到焦赞怀里:“我若死了,这葫芦给你;我若活着回来,你得还我。”
焦赞眼眶通红:“你回来,我才要!”
孟良换上辽军皮裘,骑上快马,一路狂奔。
天色放亮,寒风刺骨,边境的大河横在眼前,水势湍急,卷着白浪。河对岸旌旗猎猎,二十八处辽营绵延到地平线,如一道冷硬的铁墙。
孟良勒住战马,心头沉了几分:
要过这河,比闯辽营还难。
他让马吃草,自己坐上河边的石头,脑子飞快运转。
就在此时,河上游一条小船漂来,缓缓靠近。
孟良眼睛一亮:“船家!快过来——”
小船摇摇晃晃靠近岸边,撑船的是个瘦削的老头,草帽遮着半张脸,露出风霜深刻的皱纹。
“干嘛?”老翁嗓音嘶哑。
“要过河!”
老翁冷冷道:“两国打仗,肖太后禁了渡口,不许随便渡人。”
他抬篙就要走。
孟良急道:“我有急事,劳烦一程!”
老翁迟疑片刻:“马不行,船载不动。”
孟良急了:“先送我,再回来运马。”
老翁点头:“上船吧。”
孟良跳上船,刚稳住身,便觉船向上游驶去,而不是对岸。
他眯起眼:“喂,你怎么不去对岸?”
老翁淡淡道:“得先把你送到渡口,交给都督查验。”
孟良瞬间警觉:“我怕见官。你放我过去就行。”
老翁忽然冷笑:“你以为我不认得你?孟良,你是要去幽州盗凤发吧?嘿嘿,我正要报信领赏!”
孟良陡然拔斧,寒光一闪。
老翁虽惊,却厉声喝道:“孟良,你要杀人么?!”
孟良却更惊:“你到底是谁?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船家“嘿嘿”一笑,收起了脸上的讥诮,正色道:“行了,别拔斧子,跟你闹着玩呢。”他放下竹篙,站在船头,笑得眼角都皱成了褶子,“你瞧你那脸吓得,跟死人似的。别紧张,我年轻时候,也在杨家军当过兵,是杨老令公麾下的人。”
孟良一愣:“你说你当过兵?”
“对!”老翁神情肃然,语调低沉了几分,“两狼山一仗,我也在场。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,兄弟不识兄弟,人马冲乱了阵,我掉了队,才落到这北地,捡条命活着。如今不提了,老了,打鱼为生。肖太后喜欢吃鲜鱼,我三天两头给她送一回,也就混口饭吃。”
孟良将信将疑,眯眼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张锉。久了人就管我叫张错,顺嘴了。”
孟良警觉没放松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来?”
张错从船篷底下掏出一封信,递过来:“今天一早,一僧一道来找我。那和尚我熟,常在这儿借宿。他说你要来,还把你的长相、姓名、口音都说得一清二楚,托我帮你一把。这信是他让我转交的。”
孟良接过信,展开看了几眼,皱起眉头,低声咕哝:“这都写的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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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来就识不得几个字,琢磨半天也没看懂,索性递回去让张错念。
张错念了一遍,孟良听完,眼睛一下亮了,兴奋地拍了下大腿:“嘿,有了这封信,救我六哥不愁啦!娘舅果然神通广大,连这都算到了!”
他咧嘴一笑:“那你说说,我这一路该怎么过?那二十八道连营,可不是好混的。”
张错从腰间取下一块铜牌:“我有个通行腰牌,是肖太后亲赐的。送鱼的时候就靠它,兵营内外都放行。你拿着用吧。”
孟良感激地接过:“我那马怎么办?”
张错看了看岸边:“这么大一匹马,一块过去太扎眼。”
孟良想了想:“把它放了,自己会回宋营。你抽它两鞭子,它自然就走。”
张错点头,把缰绳解了,抽了两鞭,战马嘶鸣一声,踏水转身,朝南奔去。
这时小船靠了岸,张错递过一个鱼篓:“等等,不能就这么走。你得有个身份。说你是我儿子,替我送鱼。鱼是借口,人情是钥匙。”
孟良一听不乐意了:“我是你爹才对。”
张错一拍他后背:“演一场戏,你当真啦?”
孟良瞅了他一眼,勉强点头:“行,看在你帮我的份上。”
背起鱼篓,孟良步入敌营。一路上每道营口都盘查,他只需亮出腰牌,说是给太后送鱼的,顺利得出奇。几个时辰后,幽州城的高墙出现在视野中。
城门口戒备森严,士兵持矛而立,目光凌厉。孟良站在人群里,低头看地,脑中不断演练着说辞,一遍又一遍。
“送鱼的。”“张错病了,我替他来。”“我是张高,是他儿子。”“这是腰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