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不期而遇

“你要真没忘本,我这儿有桩事,得你帮一把。”

“孟将军请讲。”杨延顺收敛神色,肃然起敬。

孟良道:“六哥杨景和宰相寇准,被王强害得昏迷不醒,人事不省。家中嫂嫂们都快急疯了,要不是任道安出手,说还有一线生机,我早就杀回去拼命了。”

“任道安说,救命的药方有了,药引子却难求要肖太后头顶三根凤发。”

“那东西,我一个外人哪弄得到?正犯愁呢,偏巧大街上撞见你,老天爷还真有安排。这事,你得帮我一把。”

杨延顺听到这,心中震动。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位粗中有细的孟将军,目光里多了几分感动。他缓缓开口道:

“盟兄弟舍命来盗凤发,我若袖手旁观,岂配姓杨?何况我虽非老太君亲子,却是她一手带大,我不能忘本,更不能忘恩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

“可这事太难了。”

孟良一听眉头直跳:“你这不是推脱吧?”

杨延顺摇头道:“不是不肯,是太后有忌。多年前,有算命之人断言她‘头生红发,凤命天授’,她才有今日权势。她将那几根凤发视作命根子,一直藏在凤冠之中,寸步不离。”

“她自己也信那个命,怕剪发就失了皇位,所以平日妃嫔宫女都不许靠近凤冠。我即便是她驸马,也无权擅动。”

说着,他长叹一声:“若能从她头上拔下一根头发,怕是比登天还难。”

孟良一听急了,拔高了声调:

“不行啊!救命的药就缺那三根凤发,错过七天就是一命呜呼!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,再拖三天,回去也晚了!”

“你不是要报恩吗?那就快想办法!你说你中原人,我这回倒要看看,你是真中原,还是个北国的草包!”

杨延顺听得满面通红,牙关咬得咯吱响。他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今晚你再来我府一趟,我给你答复。”

“一言为定!”孟良扔下话头,扬长而去。

等人一走,杨延顺在大厅里急得团团转,额头渗出冷汗。府里寂静无声,连下人都不敢上前。

半晌,他猛然停住脚步,眼中精光一闪有了!

他一头扎进书房,扑倒在床,翻身乱滚,嘴里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哎哟哎哟命要没啦!”

外间书童听得动静不对,吓得打了个趔趄,连滚带爬地冲进来:“驸马爷,您怎么了?哪儿疼?!”

话音未落,他瞥见驸马脸色发白,眼睛上翻,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往外冲,一路跌跌撞撞,边跑边喊:“快去请公主!驸马爷不行了,昏过去了!”

杨八郎躺在床上,脸色灰白,衣襟凌乱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显得紊乱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整个人仿佛真的被疼痛掏空了。

院中传来急促脚步。

“驸马!”玉镜推门而入,甚至忘记收住裙摆,匆匆几步便跑到床边,一眼看到八郎滚来滚去的身影,心都快跳出来了。

“驸马,你怎么成这样了?”

八郎抬起头,眼眶通红,咬牙挤出一句:“公主,我怕是活不了啦你快替我准备后事吧。”

玉镜脸色瞬间褪尽血色:“驸马,别吓我何出此言?”

“这病治不好了。”八郎捂着心口,呼吸断断续续,“从军那年落下的旧疾当时还是金刀令公请人救我今日又犯,比过往都厉害怕是留不住命了”

他说得哆嗦,声音发颤,像在极力忍耐难以言说的痛楚。

“公主,我若真不行了你莫太伤心,让太后给你另择良婿,把孩子带大我也算瞑目”

说到最后,他眼角滚下热泪。

玉镜鼻尖一酸,眼泪也跟着涌出来:“驸马!别说这些,我不能看着你去死!我这就去唤御医!”

“不用。”八郎抓住她的手,“御医治不了我有药,可缺药引子。”

玉镜急得声音发抖:“什么药引子?你说只要能拿到,我一定想办法!”

八郎犹豫着摇头:“问了你也弄不来。”

玉镜红着眼,几乎是在吼:“你说!就是钻冰取火,我也去做!”

八郎沉声道:“需要龙须或凤发任取其一。”

玉镜愣住:“龙须凤发?”

八郎点头:“男子皇上的黑胡子,女子皇后的红头发上次老令公救八王,用的就是龙须。”

小主,

玉镜轻轻吸了口凉气:“我娘确实有七根红发。”

八郎心里暗松,却继续装作惶恐:“可太后最在意的就是那几根红发唉,我这命”

说着,他猛地翻身,“咚”一声从床上滚到地上。摔得不轻,但为了逼真,他忍着疼,蜷缩成一团,不断呻吟:“哎哟哎哟”

玉镜彻底慌了:“驸马你别动!我这就我这就去找皇娘!”

她匆匆吩咐宫女照顾八郎,随即提着裙摆向外奔去。

驸马府与皇宫仅隔着一道月亮门。玉镜几乎一路小跑,冲进太后寝宫。

寝宫内香气缭绕,帘幕后淡淡灯光映着肖太后影子,正对镜梳理那几缕醒目的红发。

玉镜冲进去时连通报都忘了,一下跪倒:“皇娘,救命啊!”

肖太后吓得放下梳子:“皇儿,你怎么成这样了?”

“驸马急病发作,心疼难忍怕是不行了!”

太后眉头一紧:“那还不快召御医?”

“他说御医无用,必须要皇娘的凤发作药引子”

肖太后脸色骤变,眼神沉了三分。

“凤发,是哀家的命根。道人早言,我能登上北国女皇之位,全仗着这七根凤发护身。”她盯着玉镜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为一个中原人,想叫我拔掉凤发?是要坏我江山吗?”

玉镜眼圈一红:“皇娘,孩儿绝不敢欺您!驸马是真病了!”

“不行!”

“皇娘,就给几根吧,看在女儿份上”

太后重重一拍桌案:“再多言哀家要你的命!”

玉镜僵住了,泪水流到下巴,冷了又干。

突然,她的哭声停了。

她缓缓站起身,取下墙上的宝剑,手心却在发抖。

语气却冰冷如霜:“果然,驸马没错您本就不会给。今日一见,皇娘真的半点不念母女情。”

她把剑抵在脖颈上:“驸马若死,我也不独活。我们夫妻,到阴曹再团聚吧!”

话音落下,剑锋已划破皮肤,一滴血珠滚落。

“玉镜!”太后脸色大变。

玉镜哭着闭眼:“皇娘不给凤发,那就先收了孩儿的命吧!”

太后彻底慌了:“住手!别胡来!我去看王顺若真病重,要凤发给凤发,要命给命!若他敢装病哀家当场杀了他!”

玉镜这才手一松,剑落地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
太后乘凤辇急匆匆赶往驸马府。

屋内。

八郎刚喘口气,就听有人喊“太后驾到”。他心头一紧,立刻继续演戏,翻滚得比方才还惨,声音也哀嚎得彻底。

太后迈进屋时,空气像被定住一般。

她站在床边,沉默地盯着八郎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。

八郎被盯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强撑着哼叫。

突然,太后冷笑一声:

“王顺,你胆子不小,竟敢在哀家眼前装疯卖傻?”

她猛地挥手:

“来人,把他从床上拖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