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孤注一掷

迎面的汉白玉台阶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白色,像霜,又像冰。

阶梯下排着数十盆花草,香味混着夜风,带着几分湿润而清新的气息。

大殿巍峨,琉璃瓦上的反光像细碎的水波。檐铃轻轻作响,有一种深宫独有的肃冷。

殿内竹帘半卷,丝竹乐声飘出来,清雅却不温柔,像是在为某件大事铺陈气势。

东边御书房、三盏纱灯连作一线;西边御膳房隐隐有铜器碰撞声。宫女们抱着果盘走过,她们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在暗夜中延伸的藤蔓。

通往大殿的南路,两侧各站四名武士,矛尖冷光逼人。

孟良不敢靠得太近,心里清楚,宫里的侍卫一个比一个精明。他装作随意往后绕,想找个能窃听的地方。才走了几步,却被一名武士横矛拦下。
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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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照在武士的铁甲上,反射出一层冷光。

孟良心头一紧,但脸上不显慌乱,从怀中抽出腰牌:“奉命求见太后。”

武士接过一看,点点头宫里规矩就是认牌不认人。他伸手朝御膳房方向一指:“太后议事,你先那边等着。”

孟良暗骂:等着?在那边连蚊子叫都听不到。

他躬身退开,借着御膳房一角的树影,脚步轻快地溜向西厢房后。那处偏僻无人巡逻,他便沿着墙根一路摸到大殿后方。

夜幕完全压下来,四野静寂。他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蹲下,藏在深深的阴影里。殿内灯火透过窗棂,投在地上如碎金。

不一会儿,颜容的声音从窗缝里隐隐传来,语调悠长而笃定:

“太后,天门阵三五日内便能大成。还请速将战表送去汴梁,让那宋朝昏君派人来破阵,以定胜负。”

肖太后声音略显迟疑:“仙长,本宫心中没底……阵法虽奇,敌军若破……”

“太后大可放心。”颜容轻笑,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狂,“这阵,是老恩师穷尽一生所悟。母阵套子阵,子阵反套母阵,玄妙无穷。莫说凡夫俗子,就是大罗金仙闯进去,也得折损五百年道行。”

话声一顿,又响起:

“至于那杨景和他手下二十四将,不过是侥幸得势的小辈。您是让他们吓住了。他们什么本事?宋朝没人了才轮到他们抛头露面。”

肖太后叹息:“可咱们真吃了他们不少亏……岳胜、孟良、焦赞,哪个都不好对付。”

“太后听贫道一句。”颜容语气压低,却更显诡异,“天门阵上应天罡地煞,下引阴司鬼神,阵门更由阴魂鬼卒守着。宋兵若踏进来,连根毛也别想逃出去。不出一年,您便可在汴梁皇宫议事。”

窗外的孟良,后背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
和人打仗,我不怕……可跟鬼打?这老牛鼻子还真会整阴的。

他喉头发紧,差点忍不住转身偷溜:把消息带回去就算是大功一件。

可脚刚抬起,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:

空手回去?既然太后和这老道都在……我若把他们做掉,不就不用打什么破阵了吗?

这个想法一生,竟压下了恐惧。

孟良眯起眼,观察四周地形,心里飞快盘算哪里能下手?怎样才有一击必中的机会?

二更天的钟声沉沉敲响。

殿内议事结束,颜容拂袖告辞。肖太后罕见地亲自送他出厅这举动足见她对天门阵的倚重。

殿前灯火大亮,宫女挑着龙凤宫灯照路,两名武士提刀护在左右。

孟良借着殿后黑影,从另一侧绕回前院。眼见颜容从台阶下走过,他趴在一棵柏树后,心跳得像在敲战鼓。

现在扑出去,把他勒死……

他手指扣着土,刚要起身

颜容忽然停了一瞬,微微抬头。

昏黄灯火下,他的眼皮半垂,却像能洞穿阴影。拂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着,安静而压迫。

孟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坏了!这老道太邪了,我冲上去八成被反擒,身后那十几个横肉武士能把我卷成肉泥。

他不敢冒险,只能悄悄退回阴影。

颜容与护卫队走远了。

这时,肖太后挽着宫女的手,正沿着台阶缓缓走下。龙凤灯的火光照着她的脸,显得苍白而傲慢。

孟良呼吸一滞。

老道走了,那就杀肖太后!

然而他一抬头,立刻意识到不对太后与他之间隔着一片开阔地,四周长矛林立。稍有异动,他便会被刺成蜂窝。

不能硬来……那怎么办?

他握紧双拳,却忽然摸到指尖下一个冰凉的小物件。

低头一看几个被风刮倒的小花盆,陶胎还算结实。

孟良眼里猛然亮起寒光。

行!这比石头更趁手。

他从小就会用石头打鸟,百发百中。

孟良紧贴在古柏之后,眸中寒光如刃。他屏息凝神,手指悄然探向身侧的陶土花盆,指尖触到那粗糙冷硬的边沿,仿佛触到了一个命运的选择。

他猛地抬手,眼中锁定那正由众人簇拥、缓缓行至月台的老妇人肖太后。她端坐尊贵,毫无防备,一如他心中所憎恨的那个罪魁祸首。

“嗖!”

花盆破空,裹挟着势如破竹的狠劲呼啸而出!

这一击若中,肖太后必死无疑。

然而,命运偏偏戏弄好汉。花盆掠空而至之际,太后身侧一名内侍上前搀扶,正好挡住了那致命一击。

“啪!”

陶土碎裂,血肉迸溅。那内侍惨叫未出,已然头骨裂开,鲜血淋漓地倒在台阶之上。

“哇呀!”肖太后惊叫一声,整个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冲击,猛地仰倒在地,发髻歪斜,龙袍凌乱。

寂静的院子,顷刻间炸裂!

“有刺客!”

“护驾!护驾!”

喊杀声震天而起,火把乱晃,刀剑出鞘。有人高声大喊:“花盆是从那边树下飞来的!”霎时间,十几名武士潮水般朝孟良藏身的方向扑来。

小主,

孟良额头青筋暴起,暗道一声不好。

“我这是做了什么傻事!”

“我本该带着凤发悄然离去,怎会起了杀心?若被擒住,我六哥之命岂不是白白断送?”

念及于此,他已顾不得自责,抄起两只花盆,身形疾转, “啪!啪!”连掷而出。

陶土飞旋,砸得为首两名武士手臂骨折,连连后退。

借着这点空隙,孟良如野狼般从一株古柏后猛窜,转入另一侧树影,身形瞬间隐入黑暗。

他在暗处,追兵在明处。喊杀声愈响,兵刃铿然,却无人敢贸然靠近。

一名武士强行上前,刚探出半个身子,只听“呼”的一声,孟良顺手又是一盆掷出,同时口中低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