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归心似箭

“跟着我走,等两边停战,再送你回娘家。何庆的母亲是明理的人,她不会把你当仇人。”

艳秋听得泪水如断线珠子般落下。

何庆再度跪下:“姨娘若肯保住她,我愿倒反青龙阵,只求能带着妻子脱身!”

“孩子,我必保全你们夫妻。”杜金娥认真地点头。

艳秋抹了把眼泪,低声道:“姨母,我是个女子,不能上阵杀敌……若留在军中,反拖累你们。”

“这点我也想过。”何庆皱眉,“一旦突围,我要顾母亲,又要护你……怕力有不逮。”

杜金娥沉思片刻,忽然想起过往那些孤身闯阵的日子;她看着这对夫妻,心底涌起一阵柔软——与其让他们重走自己孤苦的命运,不如成全。

“这样吧。”她沉声道,“趁战火未起,我带艳秋先出阵,再把信送给穆元帅,让她派人接应。我们里应外合,再合兵突围。”

何庆眼睛一亮:“姨娘,若你和艳秋换上军中男装,我再给你们一支巡营令牌,便可趁夜悄然离开。我随后杀出,与二位汇合!”

“此计可行。”杜金娥点头。

艳秋却急道:“不行!还有婆婆。不能丢下她一个人,我们一家三口必须一起走!”

杜金娥深深看了她一眼,心生赞叹:

这女子能记得婆婆,是个难寻的好媳妇。

她拍了拍艳秋的肩膀:“换好衣服,我们先去见你婆婆。三个人一起走,一个都不能落下。”

烛火轻颤,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紧紧相贴——像是命运终于要从破碎中找回一条活路。

后院夜风沉沉,院墙上悬着两三盏昏黄的风灯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灯光映着三人的脸,都是一片惨白。

杜金娥刚把一切讲完,杜金香便被震得身子一晃,扶着柱子才稳住。许久,她抬头望向儿子,眼神里又羞又痛:“孩子,娘不能走。娘受辱十八年,早该死了。你能认祖归宗,替你父亲争一口气,娘死也瞑目。娘又算什么人?跟着你们走,只怕污了你们清白。”

何庆听得心像被铁锤一下一下砸着。他快步向前,重重跪下,“砰”的一声在青砖地上炸响:“娘!您是救命恩人!当年城破若不是您挡在那些狗贼面前,孩儿早没命了。您忍耐十八年,这是功,不是耻!若您今日寻短见,孩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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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嘶哑而发颤:“娘,您不走,孩儿也活不了!”

话音未落,肖艳秋也扑通跪下,眼眶通红:“娘若不走,儿媳也不走。”她一句话倒没有多少技巧,却是肺腑之言。杜金香看着她,想起这些年这个姑娘从未因出身尊贵而轻慢过自己,心里酸得更厉害。

沉默半晌,她喉咙颤了几下,终于说:“你们……都起来吧。我走便是。”

杜金娥松了口气,催促道:“快!趁阵内还没乱透,赶紧收拾。”

外面寒风呼啸,树影乱舞。何庆只挑了最信得过的几名亲兵来护送,把三匹快马牵到后门。

杜金娥扶着虚弱的姐姐上马,亲手用绳子绕着腰身扎紧些,生怕颠簸时掉下去;又把肖艳秋推上另一匹马,将一柄宝剑塞入她手中:“路上若遇意外,这能护你们一命。”

三位女子披着夜色,顺着后山密道悄无声息地先行离去。

望着马蹄声渐远,何庆深吸一口冷风,胸腔里那股压了十八年的恨意,像是被风吹得越烧越旺。他和杨宗保并肩上马,反身便朝阵前奔去。

然而刚奔出几十丈,山谷间却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号炮声——

“轰——轰轰——!”

接着是震彻山谷的厮杀声。青龙阵乱了。

原来宗保与杜金娥被擒时,宋兵被打散,有几名兵卒逃出阵外,半路上正遇到赶来接应的岳胜与杨兴,两人带着两千精锐赶来,听说宗保被擒,怒火直冲额顶。

岳胜当场拔刀,“杀!”一声令下,盔甲未卸、人未下马,便直接从山道飞冲大阵。

而阵内老阵主卧病,苏天保养伤,何庆又在暗中脱离指挥,青龙阵完全乱成一锅粥。号角声四起,番将们各自为战,兵卒蜂拥而出,将刚冲到阵门的岳胜与杨兴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
弓箭雨点般落下,长枪横刺,刀影乱舞。宋军被切成三段,陷入绝境。

杨宗保一听号声急促,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何将军!这是何意?”

何庆冷静却带着压抑的暴虐:“龙头峰上的号令营,有十名号手掌号——他们吹号为令。只要号手一死,阵中失令,自乱!”

宗保心头大震:“能上去吗?”

“我是副阵主,明目张胆走进去!”何庆拨马在前。

两人顶着夜风狂冲上盘山道。山道幽暗,火光映着岩壁,一道道暗哨藏在石影后,见是副阵主与阵主“带来”的宋将,尽皆抱拳放行。

来到峰顶时,狂风呼号,号令营外的旗帜“啪啪”乱响。十来个号手刚走出营帐,准备迎接“副阵主”,何庆与宗保早已悄然握紧兵器。

“叱——!”

刀光掠起,亮得像是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“噗!噗!噗——!”

十几个号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喉间便喷出暖血,倒在风中。鲜血被风吹得在石地上拖出长痕。

“走!”

二人策马飞驰而下。

号声断绝,阵中顿时乱成一盘散沙。无数番兵从营帐里冲出来乱喊:“号令呢?怎么不吹号了?阵法……乱了!”

趁乱,两人点起火头,火油甩在营棚上,火势瞬息疯长。火光从大营深处腾起,如金蛇狂舞,烧得旗帜响声不断,照亮了半个山坡。

何庆冷眼扫着混乱的大阵:“今日,苏天保必死。”

两人正杀向前营时,一声马嘶撕裂夜空,一骑从烈火中飞奔而来,挡住去路。

正是苏天保。

他披着半肩甲,脸色因失血而发白,看见何庆便喊:“儿啊!阵里出了何事?你这是——”

“住口!!!”

何庆双眼猩红,胸膛剧烈起伏,那十八年压在血里、骨里、梦里的仇恨在这一刻像被火焰点燃。

“苏天保,你还敢叫我儿?!”他声音像被刀磨过,“我爹何东博,是你与肖天佐害死的!你霸占我娘,让我们母子受尽屈辱!”

苏天保呆住:“你胡——”

“给我闭嘴!!!”何庆吼得像是野兽,额角青筋暴起,“今日你休想活着下这山!”

听到“是我娘告诉的”,苏天保脸色骤变,恼羞成怒:“那个贱人!害我至此,我要她——”

“你敢!!!”

何庆怒火喷涌,双枪齐抖,枪锋寒光爆裂,直刺苏天保胸口。

苏天保眼神飘忽,语气中带着一丝垂死的挣扎:“何庆啊,你爹的确是死在我和肖天佐手里……可别忘了,我也养你十八年啊!教你武艺、授你兵法,还给你娶了媳妇。你就一点好处都不记?”

何庆冷笑一声,声音铿锵,仿佛带着霜雪之刃:“哼!苏天保,你当我还是三岁孩童?我是中原人,不是你圈养的畜生!你掳我之母、辱我之父,如今还妄想用‘养育’二字糊弄我?我今日就要你的命,为我父亲洗血仇雪耻!”

苏天保眼中神光一滞,知道辩解再无意义。他怒喝一声,手中大刀横空而起,带着残破的力道朝何庆头顶劈来。可他忘了,自己已经重伤,锁骨被刺断,此刻连握刀的力气都艰难,更别说对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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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庆冷静至极,左手大枪猛然一磕,“铛!”地一声震响,苏天保只觉虎口剧痛,一声惨叫,大刀脱手飞出。战马惊嘶,他刚一提缰绳想逃,却见何庆已并枪为一,猛催胯下战马,一股腥风猛扑而至。

“喋哧!”一声,双枪破甲而入,正中苏天保腰肋。鲜血喷涌,长枪深扎骨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