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节外生枝？”苗秀英冷笑一声，“杨将军，我妹妹姜翠屏许了你，誓言归宋投诚，你也应了亲，如今却不辞而别，还顺走了她的战马。这算哪门子节外生枝？你回去之后，连个话都不带给你娘，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？”

宗英面红耳赤，支吾道：“我……的确还没空说……”

“那好，”苗秀英将马头一拨，“我替你说。”

“等等！”宗英忙伸手阻拦，“苗小姐，这件事我可以自己作主。你帮我转告姜翠屏，我答应这门亲事……但她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苗秀英盯住他，眼神越发冷冽。

宗英语气凝重：“她得回去，把她哥哥姜飞熊绑了，收回飞刀，到穆元帅面前谢罪。否则，她的投诚，我不信，我不收。”

话音未落，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。苗秀英怔住了，而姜翠屏更是面无血色，仿佛被人在心口重重砸了一拳。

片刻寂静之后，姜翠屏抬起头来，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寒霜的冷峻。她缓缓摘下背后的长弓，抽出一支雕翎羽箭，双手熟练地搭箭扣弦，动作干脆凌厉，毫无犹豫。

她的声音如冰：“姓杨的，看箭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寒光破空而出，“嗖”地一声直奔宗英咽喉。宗英大惊，急忙闪身避让，箭矢贴着他肩甲擦过，狠狠钉在身后旗杆上，震得那面红旗微微颤动。

“驾！”姜翠屏一拉马缰，银甲闪动，战马长嘶着扬蹄奔出。

“妹妹——”苗秀英脸色微变，赶紧招呼丫环追赶，“快跟上！”她拨马狂奔而去。

营前只剩下杨宗英一人，怔怔立在风中，脸色比天色还灰。内心那点微弱的自辩，在翠屏那一箭之下轰然崩塌。

“我这是……办了什么蠢事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
而这一切，寇准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悄然走上前，沉声问道：“你刚才说了什么？”

宗英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交代出来。寇准听完，眉头紧锁，气得拂袖而去，直奔帅帐。

当夜，他便将原委悉数告知穆桂英：“元帅，姜翠屏本心归宋，不仅送来解药，还忍辱负重，结果却被杨宗英一番蛮话激怒，这事若传出去，朝廷颜面何在？你得想办法补救。”

穆桂英沉默片刻，目光如锋：“寇大人放心，我自有安排。”

次日清晨，军鼓雷动，杨家军例行点卯。穆桂英端坐宝帐之上，满堂肃然，诸将依次报到。

待点卯完毕，她猛然拍案，声震营帐：“杨宗英何在？”

“末将在！”宗英出列，俯身跪地。

“昨日苗秀英、姜翠屏来访，你如何应对？”

宗英低头不语。

穆桂英寒声喝道：“好大的胆子，私情不清，辱没投诚之人，败坏杨家门风！我命你即刻出征，一来追回姜翠屏，二来斩姜飞熊泄我心头之恨！若两事不成，定斩无赦！”

宗英冷汗涔涔，抱拳应命：“末将……遵令！”

他转身走出帅帐，咬牙切齿：“定是寇准那老狐狸告的状！”再看一旁的寇准，正捋着胡须，满脸淡然。

宗英带宗保、宗勉率三千兵马出营，寒风猎猎，旌旗如林。他心念一转：“姜翠屏一箭之恨，怕已不愿再见我，不如先找姜飞熊，一来索还飞刀，二来问出她下落。”

宗英心中郁结，带着宗保、宗勉飞奔出营，领三千人马直赴玄武阵前。他一路沉思：姜翠屏的怒火一时半刻难消，与其追她，不如先从姜飞熊那里收回飞刀，再问清楚她是否仍在敌中。

战马如风，旌旗烈烈，玄武阵前，北国铁骑列阵迎战，阵中一人金盔金甲，赫然正是姜飞熊！

北风翻卷旌旗，尘土在战场上盘旋未散。玄武阵前，杨宗英骑在高头战马上，银甲映日，目光如炬。他一人出阵，挺枪而立，威风凛凛，直面北军阵列。

对面，姜飞熊正勒马临阵。他瞧了几眼，见那骑将仪态端肃、甲胄鲜明，马匹昂扬，竟一时未认出。略感诧异，他拍马向前，拔高声音问：“对面的将官，你是哪一家的？报上名来！”

杨宗英笑着扬鞭，声音明亮：“师兄，你连我都不认了？我是你那小师弟——海宁啊！”

姜飞熊一怔：“真是你？你怎的……在宋营？”

宗英点头，语气轻松中透着几分庄重：“是啊，海宁就是我。但你知道我是谁的后人吗？”

小主，

“谁？”

“我祖籍山西火塘寨，后来迁居京城天波府。我爷爷是金刀令公杨继业，我父亲是七郎杨延嗣，我——杨宗英！”

姜飞熊神情陡变，眸中寒意骤起。

“你是……杨家的人？！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你还记得那日，你妹妹帮人抖开卷包，里头裹着的那个‘女道人’吗？也是我。”

姜飞熊脸色瞬间涨红，气得牙关紧咬，几乎咬碎：“杨宗英……你不是我师弟！你是我仇人！你骗我妹妹的马，盗我药，还装女扮男混进我的军营！你还有脸来见我？！”

杨宗英却不怒反笑，淡声说道：“师兄，这些事若细说起来，真相未必如你所想。当日你擅抢良家女子，我本欲劝你回头，结果阴差阳错见了令妹。她救我于危难，也承诺终身。我如今既是你师弟，又是你大舅哥，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。你若肯弃暗投明，回到正道，我与穆元帅，寇大人，定能为你洗冤昭雪。”

姜飞熊听到“终身许配”五字，脸色已铁青。他原本就因妹妹失踪焦躁至极，此刻骤听真相，更是怒火攻心。他猛地拔出金背大刀，喝道：

“杨宗英，休得巧言令色！你杨家当年杀我全家，如今又来骗我妹子，你该千刀万剐！纳命来！”

话音未落，大刀带着破空之声猛劈而下！

宗英早有防备，双腿一带马缰，战马腾跃而起，刀锋擦着马腹飞过。他侧身避开，朗声道：“慢来！师兄，我是奉恩师李天威之命前来，要你交还飞刀，解我军毒伤。你说杨家害你全家，然我从未听父兄提过，何况天波府上下查遍皆不知此仇，必有误会。你若真有冤，可请寇准明察，若杨家有错，自当伏法，若无其事，杨家亦可洗清。”

姜飞熊怒喝：“废话少说，接我一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