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守用自幼随父习武,百炼成钢,见四人合击,面色如常,不急不躁。只见他右手轻转,已扣住庞龙腕骨,顺势一带,喝声未出,只一抛——
“去!”
庞白虎惨叫一声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,被掷出丈余之外,摔得尘土四散。
庞飞虎的扫腿自旁掠来,呼延守用脚尖一点青砖,只听“嘣”地一声,人已拔地而起,身如飞燕,直升五尺。庞虎这一脚落空,抬头之际,只见呼延守用自空中俯身而下,抬腿如弓,“嘡”地一声,正踏他胸口。
庞飞虎仰身跌坐,气散如破囊。
呼延守用落地后并未抬臂,只抬脚连点——
“啪啪啪啪!”
七八个脆响落在庞飞虎、庞白虎、庞黑虎、庞彪虎脸上,把他打得鼻口流血,耳鸣目眩,再不能起身。
庞飞虎见兄弟被辱,怒吼如牛:“上!全给我上!”
庞府恶奴“呼啦”一拥而上。
呼延守用冷哼:“我呼家也不是泥捏的!与我上!”
呼家兵丁本是跟随双王南征北讨的精锐,出刀如风,落手如雷。对敌之时,拳足交错,只见人影纷飞,转瞬间庞家人便被打得滚者滚、爬者爬,纷纷溃逃。若非呼延忠先前吩咐“点到即止”,只怕今日街市便要横尸数人。
顷刻之间,庞家夸官队伍被捣得七零八落:
执事旗被抛落路边,回避牌踩成碎片,鼓皮破裂,锣声半途而亡,吹号的小厮钻入摊柜下半日不敢露头。
街市百姓看得拍掌大笑:“打得好!正合民意!”
庞飞虎逃出老远,站定气喘如牛,忽又转身高喊:“竖子乳臭未干!你是什么东西?敢报上名来!”
呼延守用负手而立,衣袍猎猎,朗声如钟:“听好了!我乃双王之子,大宋呼家长嗣——呼延守用!”
庞飞虎脸色登时变白:“我……我找我爹去!”
呼延守用淡然道:“你去寻你祖宗,我亦无惧!少千岁在此,随时奉陪!”
庞飞虎恼羞成怒:“来人!随我见老国丈!”
书童庞新急忙赶来,脸色发白:“国舅爷,只怕不好……少王千岁不是咱惹得起的。”
庞飞虎怒道:“少王如何?难道还能大过我国舅?”
庞新心中暗笑不止,却不敢言,只谄媚道:“国舅爷乃皇上至亲,贵体尊荣,自在国中居上。少王虽尊……终非皇亲。”
庞飞虎听得喜形于色:“说得是!去,叫我爹!”
不多时,庞飞虎、庞白虎、庞黑虎、庞彪虎怒气冲冲,踏入庞府,直奔正堂。只见府中家丁匆匆闪避,皆不敢近前,满目惊惧。
堂上,庞洪正襟危坐,手中执杯,捻须自思,忽闻喧哗之声,抬眼望去,猛然见庞虎脸颊高肿,鼻青眼肿,宛如遭逢猛虎,登时大惊,拍案而起:“飞虎!你这脸上怎地受了这般苦楚?”
此言甫出,庞飞虎却冷笑一声,强忍怒火:“也不甚大事。只因孩儿于街头偶遇一打把式卖艺之妇,姿色尚佳,想取之为妻,孝敬老父。未想那妇已有配,名唤冯顺,为店中伙计。孩儿未出手相请,竟被那呼延守用横加阻拦,拳脚相向……如此这般,如此这般。”
庞洪听罢,眉头紧蹙,仰天一啐:“呸!你这逆子!天下女子何其多也,你偏瞧上他人之妻?岂有此理!堂堂国公府嫡子,行此污行,不值!不值!”
庞飞虎闻言,怒火更炽:“爹!你这话怎讲?穿衣戴帽,各好一套。您前年将那五小娘娶入府中,不也是有夫之妇?你将其夫调往边关戍守,将人家夫人接入府中作妾,还日日夸她温婉解意。如今反来数落孩儿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庞洪脸色微变,厉声喝道:“住口!不许胡言乱语!速速退下!”
庞飞虎却不服,大叫道:“爹!你这是何意?孩儿被人打成如此模样,您却袖手旁观?狗养狗疼,猫养猫疼,莫非孩儿不是您所生?”
庞洪叹道:“唉,事到如今,不可妄动。你我父子新得封诰,根基未稳,若再树敌,只恐招祸。打就打了吧,忍一时风平浪静。”
庞飞虎闻言,几欲喷血:“什么?白白受辱?我也是封官挂印之身,怎容旁人欺我?呼延守用不过是双王之子,打人便打得,咱们便得挨打?这岂不是老鳖的儿子才受此气?你看看街上,那些被打的家丁青一块紫一块,行走踉跄,像什么话!咱们今日夸官,反倒成了丧队,叫满京百姓笑话!将来怎在人前抬头?您女儿是贵妃,皇上是您姑爷,连万岁都得向您礼让三分,这双王又算得什么!今日他打我,明日定要打您!”
庞白虎、庞黑虎、庞彪虎亦上前劝道:“父亲,兄弟言之不虚。双王之子打我兄弟,等若打您老。若此事不理,日后谁人将咱们父子放在眼里?今宜立威,先扳倒呼延丕显一派,叫他们知我父子不可欺也!”
庞洪闻言,怒火翻涌,终不禁挥手大喝:“好!尔等言之有理!传我令,改道出发,拜访呼延丕显去!”
“得令!”
双王呼延丕显正自前往天波杨府,拜望佘太君。归途中忽闻属下禀报,言庞虎在市肆间为非作歹,意图强抢民妇。双王即令长子守用暗中查探,自己勒马于街旁伺候。
未多时,只见守用返马而回,身后随一对泪眼婆娑的夫妇。正是冯顺与其妻。二人跪伏马前,声泪俱下,道明原委。
双王呼延丕显闻听,不由勃然大怒,拍鞍低吼:“庞飞虎狗胆包天,光天化日,竟敢劫人妻子,此事若不整治,岂不坏了我朝纲纪?”
然旋即转念:此事只怕尚未传入庞洪耳中,若其尚有廉耻,自会训子谢罪。为免惊动天听,令事态扩张,不如暂不追究。正思忖间,却见冯顺夫妻仍伏地不起。
“冯顺,快起!不必长跪。”
冯顺泪涔涔叩首道:“王爷救命之恩,我夫妻不敢忘怀。只是如今无处可去,唯恐庞虎再来寻仇。求王爷收留,便作牛马亦心甘。”
双王呼延丕显听罢,沉吟片刻,心中亦知庞虎不敢再犯自己,但却必迁怒于冯顺。收留夫妇倒非难事,然以高官贵爵身份纳下百姓为奴,未免趁人之危,失仁失德。
“冯顺,本王不能收你。但此处已非你久居之地。来人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赏纹银五十两,备良马一匹,护送冯顺夫妻出酸枣门。往南避祸,养伤谋生。若有难处,来信与我。”
“得令!冯顺,走罢。”
冯顺泪如雨下,接过银包与缰绳,仰首叩拜:“王爷恩重如山,若冯顺得活,定当涌泉相报!”又连磕三个响头,扶妻而起。
于是呼延守用亲自护送二人,策马而去,街上百姓皆敬呼王爷为忠义之臣,暗暗称赞:“还是双王主持公道!”
双王呼延丕显立在街口,目送那对冯顺夫妇一行远去,方才缓缓转身,神色沉沉。虽心中怒火未消,然理智尚存,终究忍下,沉声一喝:“回府!”
鼓声咚咚,锣响阵阵,开道军士列队而行,旗帜招展,人声鼎沸。前有引路兵卒高声呼喝:“行人避让,双王回府!不可冲撞王驾!”队伍缓缓前行,仪仗森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