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几,远处传来马蹄声与灯火火把之光。只见前头一骑白马引路,两架轿子随后,一队随从紧紧跟随,正自天汉桥而来。
正是狼狈为奸的孙秀与庞洪。原来今夜,九门提督王天化为其母寿辰设宴,宴请宾客满堂。王天化本是庞洪门生,孙秀又是其亲家,两人自然为上宾,直饮至三更才辞席。
孙庞二人乘轿归府,未及上桥,忽有家将飞奔而来,低声禀告:“启禀太师爷,前方桥头似有潞花王赵元坐于桥边,衣服华贵,手持宝剑,似有醉意。”
二人闻言大惊,忙停轿下马,急急上桥。
只见桥上灯火通明,一人王服在身,龙泉剑插地,低头不语。再看那灯笼标号,果是南清官制式,二人再不敢多看,只当真是潞花王赵元。
庞洪与孙秀二人跪倒在桥边,躬身高呼:“千岁,臣庞洪、孙秀叩见王驾,愿王爷千岁千千岁。”
两名王府侍官立于一旁,素来对这两位权臣心怀不屑,此时更是冷眼旁观,未出一语。庞孙二人跪久了,膝下酸痛不堪,心中焦躁,遂高声道:“臣等愿护送千岁爷回府安歇。”
话声方落,狄青醉意朦胧中听得有人呼唤,微微抬头一看。庞洪见他面容,顿觉心惊,猛地退了一步,低声唤道:“贤婿,你看那人模样,可是潞花王赵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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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秀眯眼细辨,面色忽变,低声咬牙道:“不好!那人并非王爷,正是狄青!”
言罢,立刻喝令家将上前:“举火来照!快将这人拿下!”
侍官见状,连忙上前阻拦,大声喝道:“休得妄动!此人乃太后娘娘亲侄,是王府贵客,岂容擅动!”
庞洪却冷笑一声:“穿着王服,冒充王爷,便是欺君大罪,理应当斩!你们莫非也要与他同罪不成?”
侍官焦急难言,只得再申辩:“太后亲口认他是狄广之子,方赐王服,非你等能审断之人。”
孙秀根本不听分说,冷哼一声,挥手道:“管他是谁,先拿下再说!”
一众家丁蜂拥而上,将狄青与两名侍官一并擒住。狄青此时酒意沉酣,浑身无力,剑已被夺,人也被缚,竟未知觉。
家将们将三人扛起,抬向孙府。途中,一柄龙泉宝剑也被缴去,藏入怀中。
正行至两箭地远,前方忽有一队小红灯笼迎面而来,一乘素轿稳稳而行,轿中坐着一位官员。
庞洪酒意未退,见人当道,不屑一顾,冷声喝令:“哪个无眼小官,挡了太师的路?速速退避!”
不料这官员并非寻常之人,正是当朝御史中丞、断案如神的包龙图包大人。
包公夜间巡察,并无圣旨,只因性耽政务,不辞辛劳,常于夜间亲巡视察,以防宵小为祸。其麾下张龙、赵虎紧随随行,见前方喧闹,忙来禀告:“大人,前方正是庞太师与孙兵部,不知为何捉了个身穿王服之人,求大人明察。”
包公闻言,眉头微蹙:“这两个老贼又在作祟。”
即命人上前传话:“唤庞太师、孙大人前来一叙,将所捉之人释放。”
张龙、赵虎依言而去。家将一见包公名号,如雷贯耳,心胆俱寒,哪里还敢造次?立刻将狄青掷在地上,远远避开。
董超、薛霸上前解开狄青之缚,将其扶起。庞洪、孙秀方才察觉事态严重,沉着脸走上前来。
“包大人夜巡,缘何至此?”庞洪沉声问道。
包公回礼:“下官稽察夜禁,不想遇见二位。敢问太师,为何捉拿此人?”
庞洪道:“此乃狄青,一名逃兵,竟敢穿着王服,冒充潞花王赵元,此等大罪,不得不拿。”
包公闻言,心中冷笑,暗道:“此人前日方被我开释,又在教场差点死于你孙秀刀下,现又穿王服被擒,分明你等暗设毒计。”
但他不动声色,只言道:“既是犯夜之人,当由本官带回刑部详查。”
孙秀怒道:“包大人言重了,此人乃我部革兵,按律应交兵部处理。”
包公冷然一笑:“孙大人休忘了,此人已非军籍,今夜犯禁,当属本官管辖。”
庞洪皱眉道:“包大人似有多管闲事之嫌,此人并非你所辖,何必强争?”
包公拱手道:“老臣无意争功,但事涉王命、太后亲人,又为一桩宫中大事。依愚见,不若一同入朝请旨,由圣上定夺是非曲直,方不致误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