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洪闻言,脸上阴晴不定,孙秀低声附耳一语,庞洪这才点头:“包大人此言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于是,三人不各回府,而同往朝房伺驾,静候圣上召见,以便将此事公断明裁。
潞花王赵元府内两名内侍,一路疾奔回南清宫,气喘吁吁地入内禀报。此时潞花王赵元已然就寝,然狄太后尚在内殿未眠,正与王妃谈笑,因狄青认亲之喜而欢声未止。忽闻内侍急报,太后容色一变,起身问道:“何事惊慌?”
内侍跪地启禀:“回娘娘,狄王亲醉酒夜出,身穿王爷服式,腰佩宝剑,直闯孙兵部府,言要取孙秀首级。被孙府家丁认作王爷,后又识破身份,当场擒住。包大人恰值夜巡,出面干预,将狄王亲救下,如今已与庞洪、孙秀一并带往朝房,候驾请旨。”
太后闻言,面色骤变,怒道:“这两个奸人,欺我侄儿醉中失言,竟敢擅拿我亲人!当真可恶至极!”话未尽,便命召潞花王赵元入内。
潞花王赵元方入内殿,尚未着朝服,闻讯后大怒,道:“表兄虽性烈,然他今已是王府贵亲,岂能让这孙秀庞洪如此轻辱?此事若不出面调停,谁人还敢敬重我王家之威?”
狄太后却道:“吾儿,你今不必再去与他们争执,且趁天未明,亲往朝堂,面奏圣上,将事情原委道来分明。若有人胆敢借题施压,本宫断不会善罢甘休!”
潞花王赵元顿首应命:“儿谨遵懿旨。”
太后又道:“且记得提及鸳鸯认亲之证,我之亲侄,岂能委屈?还须奏请圣上,封以王爵,方显荣光!”
潞花王赵元再拜领旨,旋即传内侍更衣盥洗,披上朝服,头戴金冠,腰缠玉带,身跨雪白龙驹,三十六名内侍执灯火前引,火光辉映,声势赫赫,直奔皇城。
时已四更将近,朝鼓未响。此时朝房内,狄青渐渐酒醒,微觉头重脑胀,抬手一摸,竟不见宝剑,登时坐起:“我的剑呢?孙秀狗贼的脑袋斩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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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超在旁拱手道:“狄爷,且莫激动。剑已不在你手,你今晨被孙兵部擒拿,险些出事。”
狄青愣了一愣,环目扫视:“孙秀呢?我可曾动手?”
薛霸苦笑一声:“你酒醉桥头,被他误作潞花王赵元,识破后便被擒下,若非包大人巡夜相救,只怕今晨难以脱身。”
狄青咬牙起身,怒发冲冠:“奸臣辱我,天理难容!我今便去诛他!”
四名旗牌军立即拦住,劝道:“狄爷慎言!孙兵部虽奸,却是朝廷命官。杀他是大逆不道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狄青一怔,低头喃喃道:“杀人偿命,我若斩他,愿偿一命便是。”
旗牌军苦劝:“现已入朝房,包大人言明不可喧扰。您今既为王亲,太后太子亲证,不若且等圣上断旨。”
狄青听罢,满腔怒火终归冷静,暗道:“此事原是我鲁莽,姑母与潞花王赵元已知,当待朝中断判,方能洗清。”
天光渐亮,鼓声起。群臣陆续入殿,肃立班列,文武官员分左右伺候。钟声震天,皇帝驾临金銮,圣旨颁下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庞太师抢步出班,高声奏道:“启禀陛下,昨夜臣与孙兵部,于街中擒得一名逃兵狄青。此人擅穿潞花王赵元衣冠,持南清宫灯笼,假冒王驾,夜行市街,意图不轨。今将其擒下,请陛下降旨定罪。”
圣上闻奏,尚未开言,只见包拯挺身出列,拱手奏道:“启奏陛下,昨夜微臣值夜巡察,见孙兵部等人围拿一人,实为狄青。但狄青已革兵籍,今属布衣百姓,例应归文官审断。臣见其醉行市街,穿戴虽殊,然未有证据妄为。且狄青并非恶徒,今冒犯王服,或有他由,乞陛下准臣带回详审,查明真情。”
天子沉吟片刻,道:“此案虽有疑端,但冒王服乃重罪,包卿既请详查,即着卿先行审问,奏明再断。”
包公顿首应命,庞洪与孙秀面色大变,退班不语。
此时,潞花王赵元骑白马入宫,踏阶而上,行礼朝参后,奏道:“启禀陛下,昨狄青于王府降服龙驹,为母后识出,乃太后亲侄。因佩家传鸳鸯玉证,方知此子乃姑侄骨肉,自小失散。狄青误犯王服,非意图假冒,实因认亲之后,太后赐服所致。”
皇帝闻言,怔然片刻,随即惊问:“此事果真?”
潞花王赵元躬身复奏,将狄太后认亲之情、玉鸳鸯合璧之证,一一呈陈。
天子闻言,神色大变,低声道:“原来是我表弟……”
旋即传旨:“庞洪、孙秀,尔等夜拿王亲,妄言擒贼,若非包卿拦阻,几致酿祸。倘母后得知,罪责难逃!”
庞洪闻言,汗流浃面,伏地不语。孙秀亦面如土色,低头不敢辩驳。
包公在旁默然,却在心中暗赞:此乃天道昭彰,奸佞作恶终须伏法,狄青今日虽狂,却非无理之人,正直刚烈。若非他是狄娘娘至亲,岂能得太后相认?
右班中,胡坤闻之,亦面色铁青,心中怒火翻涌:狄青竟是皇亲国戚?我儿之仇,怕是难报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