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,李成衙门中守门兵王龙,早已连夜赶往三关探听消息。四处打听下,终知杨宗保已将李成父子正法,悚然惊惧。次日即日赶回,将此消息禀报沈氏。
沈氏得知丈夫与儿子皆命丧军前,登时心神俱碎,面色惨白,跌坐堂中,一阵悲哭之后,竟咬牙切齿,恨声道:“杨宗保,夺我家门两命,若不报仇雪恨,誓不为人!”随即暗中收敛父子尸骨,厚加埋葬,又悄然收拾金银细软,携二婢与王龙连夜启程,直奔东京,投奔其兄——西台御史沈国清,密议复仇之策。
当日帅营之中,杨元帅设下大宴,庆贺全军大捷,赏赐文武诸将。宴中众将开怀畅饮,叙功谈策,畅言国事。狄青风采英俊,谈吐沉稳,纵论战局,对答如流,得范仲淹、杨青赞誉有加。
席间,杨宗保忽问:“征衣未复,如何上本奏知圣上?”
狄青起身答道:“元帅所虑不无道理。然西夏余寇仍屯大狼山,未尽扫清。小将斗胆请命,愿明日率军前往,再取征衣,还我大宋衣甲不失之荣。届时若有功再言,无功亦甘当军律处分。”
杨宗保沉吟片刻,郑重点头:“若你能将征衣夺回,不但免你一切旧罪,本帅当即上本保奏,推举你为正使,执掌兵符,镇守此关。本帅便可告老归里。”
狄青听元帅言及让位,不禁肃然起身拱手,语气谦逊而坚决:“元帅万不可出此言。小将不过初入军旅的后辈,自知才疏学浅,如何敢当如此重任?再说前番征衣失陷,乃小将一人之咎,纵有些许微功,亦只堪将功折罪,若承此大礼,不但惶恐,更觉愧赧难当。”
杨宗保却摇头一笑,语气沉稳而郑重:“钦差大人年少,却志略过人。数战数捷,方才斩将三员、退敌三十万,若说你才浅,那这帅印又该交于谁?本帅镇守三关三十余载,昼夜不安,如今年事已高,已不及你等英锐之将。若得王亲接掌兵权,我便可归老还乡,侍奉高堂祖母,安度余年,足矣。”
范仲淹与杨青在侧也连连点头,笑言:“元帅所言极是。钦差大人今日破敌立功,军中上下无不服服帖帖,众望所归,还请莫再推辞。”
狄青听众人劝慰,虽仍谦让,但也只能拱手领命,不再多言。席散之后,各归营帐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,鼓声三震,帅府大帐内再启议事。
杨宗保招来狄青,道:“钦差大人,此番仍要劳你一趟——贼兵虽退,然大狼山余寇未除,征衣未回,尚未圆满。今着你统兵清剿,务必夺回征衣,好为我奏本遮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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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青拱手禀道:“元帅,小将愿尽全力。但此番有事禀告——小将有结义兄弟张忠、李义二人,带三千兵士随我而来。此二将身手不在我之下,智勇兼备,若由他二人带兵前往,定能攻克大狼山,取回征衣。”
杨宗保闻言一怔,旋即苦笑道:“钦差大人既有良将相助,为何昨日不曾言明?”
狄青低头道:“昨日之事,小将性命尚未稳固,心神惶乱,实无暇顾及他二。”
杨宗保点头叹息:“昨日本帅误会王亲,今日想来,愧疚难当。你且放心,本帅自会上奏明白。”
当下拔令交予焦廷贵,命其火速出关传令,召张忠、李义至帐。焦廷贵领命而去,不多时,二将入营面见元帅,躬身领下军令,统兵两万,直奔大狼山清剿余寇。
山中局势已风声鹤唳,大狼山寨内,牛健、牛刚兄弟满面愁色,立于军帐之外远眺山下。山风猎猎,旌旗影动,愁绪如云压顶。
“兄长,”牛刚脸色阴沉,冷笑一声,“你怕他们来要征衣?”
牛健叹气:“他们一定会来。如今伍须丰死了,赞天王、子牙猜也没了,西戎残军一溃千里。这三关之兵若倾巢来犯,我等孤军寡援,凭什么抗衡?”
牛刚倚在柱旁,双目微眯,似在斟酌:“怕什么?只要四面布下埋伏,数百劲弓齐发,来多少,杀多少。”
牛健摇头:“你可知这回不是寻常的官兵,而是狄钦差的人马!这件事是我们错了,贪了些许黄金,竟干下劫掠征衣这等大事。杨元帅岂会善罢甘休?长年征剿,兵精将强,我们拿什么耗?”
牛刚沉默不语。
良久,牛健拍了拍弟弟肩头,低声道: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若弃寨出降,亲送征衣到三关,伏地请罪。若杨元帅真如传言那般宽宏大度,也许还能收我兄弟二人入麾下,立点功劳,为前事赎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