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沉,庞府书房内灯火明亮,庞洪与秃狼牙三人对坐酌饮。案上灯芯微跳,映出几张古怪狰狞的面容,酒已尽,言已毕。更鼓三响,庞洪吩咐下人张罗卧具,安顿三人歇息。转回内堂之后,庞虎却按捺不住心事,轻步进房再劝父亲:“爹爹,这事伤天害理,不可鲁莽行之,恐惹后患。”
庞洪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我自有主意。”
外头,庞府家人却窃窃私语。有人嘀咕:“这三人模样鬼魅,怎像是正经朝廷来使?况且太师爷待他们如此礼遇,分明不是寻常宾客。”又有人道:“怕甚的?我们吃他的、穿他的,自然闭嘴守份就是。太师爷还专门吩咐门子不得外传,违者重责,咱们哪敢多嘴?”
众人议论几句,也就各自散去,不再提起。
这边庞洪回了后堂,见夫人尚未安歇,便将宴客一事娓娓道来。夫人听罢,眉头轻蹙,语带关切:“相公啊,你与狄青虽有积怨,可天道昭昭,莫行违心之事。若执意与他为敌,只怕反受其害。”
庞洪冷哼一声:“哼!若叫这小狗才活得风光,我庞洪颜面何存?不除了他,我难咽此气!”
话音未落,庞飞虎走进堂来,面色凝重:“爹爹,如今西夏使者送来礼物,您当如何处置?”
庞洪冷笑道:“飞龙公主死于狄青之手,西夏怀恨在心,这才派使来献礼,又供出当年珍珠旗为假。此事正是我擒狄青的大好机会,我奏闻圣上,岂能不将他处死?”
庞虎正色拱手:“孩儿斗胆直言,爹爹三思!当初飞龙公主之事已牵连我府几近倾覆,今又因狄青旧事生波,旁人未必不疑爹爹通西夏国为奸。况且此西夏国使入京,须经雄关,一旦出岔,必株连姊丈守关不严之罪。孩儿只愿爹爹图个平安,珍惜眼前清福。”
夫人也柔声劝道:“相公,儿子言之有理,您还是听他一句吧。”
庞洪听着,眉头微皱,虽心动,却仍舍不得那几桩稀世宝物,更不愿放过打压狄青的良机。他重重一哼:“休要再言,我自有主张。”
他摆摆袍袖,转身独往偏房。
夜深灯冷,庞洪在书桌前凝神思索。他心知庞虎言之不虚,若冒然上奏,难免惹火烧身。思来想去,终觉得还需与贵妃女儿密议一番,由她在圣上耳边设法行事,或能曲径通幽,成此大计。
次日清晨,庞洪用过早膳,未及进朝,先乘轿往后宰门。门官丁大监见了,忙引他入宫通报。贵妃素知父亲无事不上门,此来必有要事,立刻传旨召见至望花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