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只余张忠与狄青。狄青拉住张忠之手,低声道:“贤弟,我得罪权臣,如今危在旦夕。庞洪连发十三封密信,欲借王正之手加害于我。幸得王驿丞心存忠直,未肯下手。昨夜老祖托梦,赐我仙丹,教我佯病避祸。此计非为诈君,而是避锋芒,暂留性命。”
他顿了顿,从枕下取出一颗丹药,郑重交予张忠:“我已有一颗在腹,此为备用。倘若我一时不支,后事托你与我母亲、李义、石玉、刘庆、孟定国几位贤弟密议,万不可泄于外人。尤其焦廷贵,此人心直口快,若知内情,恐生枝节。”
张忠心神沉重,郑重收下灵丹,躬身说道:“千岁放心,张忠誓以性命守此大计。”
不多时,焦廷贵大笑着闯入:“冤魂已走,连连叩头求饶,说以后再不来扰你千岁。哈哈,定是吾等威风,把那鬼都吓跑了!”
狄青闻言差点忍俊不禁,心中暗道:“这莽夫倒也有趣,倒让我演得更像。”他闭目不答,神色憔悴。
孟定国望着床上之人,眉头紧锁:“张将军,千岁此状,只怕……”张忠应声叹道:“声息奄奄,唤之不应,气息如丝,怕是凶多吉少。快召医官来,再诊一回。”
焦廷贵闻言大怒:“那狗驿丞哪里去了?快些叫他出来!”说罢又气冲冲冲出门外。
暮色沉沉,驿馆之中灯火黯然。风从窗棂缝隙潜入,吹动床前垂帐,带来一股死气。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不祥与阴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焦廷贵正打算退步离开,却忽听得床上狄青一声惨叫:“果然不出所料,此番难逃一劫!”语落之时,两足伸直,四肢僵挺,顿时不动如尸。张忠眼明手快,立刻假作惊惶之态,跪伏床前高呼:“千岁!千岁!”叫得撕心裂肺,仿佛真见兄长撒手人寰。
焦廷贵怒从心起,回身便是一声大喝:“剥皮冤鬼,早说不许你再来,如今又现身索命!我与你拼了!”说罢便往门口拳打脚踢,双目圆睁,怒火如焚,浑然不察周遭只有虚影暗影,哪有什么冤魂。
孟定国见势,也不敢断然否认,俯首跪地,对着虚空郑重道:“冤魂听着,我家千岁征西,为国征伐,实非己意,乃奉圣旨行事。若真有怨冤,也该由天命气运承担,岂能怪责将军?若我千岁真有不是,愿后人广积功德超度。今若冤气已解,便请离去,莫再惊扰!”一番话情理兼具,声声恳切,似在求解,更似在搏一线生机。
张忠则接话装惊:“千岁口眼俱闭,气息全无,身子冰凉如铁,恐是——气绝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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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廷贵听罢,再无心力与虚无之敌纠缠,走近床前试探狄青鼻息,脸色陡变,喃喃道:“果然气绝了……”身子猛然一震,喊声出口:“老孟!不好了,千岁真死了!”说罢飞奔出驿站,扬声喊道:“王正,千岁气绝,你还杵在此处做甚?还不快来救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