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虽平,然目中忧色愈浓。实是公主知二子意决,不敢强拒,只得以辞缓之,愿以母爱挽其轻举妄动之心。
狄龙、狄虎却不肯退让,又俯地叩首,大声言道:“母亲,我等岂是不识兵事之顽童?我父陷身绝地,我等若仍居宅中观望,坐享安乐,如何对天地?自古英雄出于少年:周瑜十八挂帅退百万曹兵;甘罗十二为秦廷之相;唐之罗通,年仅十四破北夷;唐末史建唐亦年方十五,大败王彦章于宝鸡山。此辈岂非年幼之将?皆以志节报国,名垂青史!”
“孩儿若负血脉,苟且偷安,便是天地间罪人!望母亲允我出行,随军破敌,救父于危难之间!”言罢,泪洒衣襟,叩首不已,声声震堂。
公主闻听弟兄言辞恳切、忠心昭然,心下虽怒,实则暗暗欣慰。只见两个儿子言语不俗,见识深远,虽未临战,却已能洞明忠孝之义,志在沙场,念在家国。母心本喜其志节不凡、胆识过人。但转念一想,二子自幼生于膝下,娇养而长,未历风霜,眼下若真踏马从军,驰骋疆场,盔甲加身、血雨腥风,倘有一朝不测,又有何人能承受白发送黑发之痛?更无三兄四弟可继,若失,悔之晚矣。
思至动情,便故作声色俱厉,怒叱道:“好两个忤逆儿郎!我十余年来如珠如玉般抚养你等,含辛茹苦,朝夕劳心,原望你兄弟长成之日承欢膝下,尽忠尽孝。岂料如今尚未弱冠,便要违我母命,执拗不休!为娘数载劬劳,竟是付诸流水!是我命薄,竟生出如此忤逆之儿!”
说罢,泪水如珠簌簌而下,坐于榻侧,掩面而哭。
狄龙、狄虎二子见母亲忽然悲切至此,不由惊慌失措,急忙跪地叩首,齐声道:“母亲息怒,孩儿断无逆命之心!只因父王身陷重围,音信渺然,儿心如焚。然母命如天,既是母亲不允,孩儿断不敢私行,只愿母亲保重龙体,不必因儿徒增哀伤。”
公主闻声止泪,拭去颊边珠泪,叹息一声道:“我儿,为娘并非真阻你等尽忠救父。只因你年方十六,从未出远门一步,况南地山川阻险,兵祸四起,倘一有闪失,如何是好?为娘一腔母爱,便觉刀刃在喉,焉能不伤心?”
二子起身,躬身再拜,道:“孩儿明白母心良苦,愿留步不往。但心有挂碍,难以安坐。今欲赴汴京一行,一则打探父王实情,二则亲往拜谢包拯大人深恩大义,未知母亲可肯应允?”
公主闻之沉吟片刻,终是拗不过儿子真情至性,点头道:“既如此,不妨随汴京而行。但须记得,只可探听消息,不可擅动行止。为娘命你家将狄成随行,以作照料。”
遂唤狄成至榻前,吩咐道:“如今二位小主拟赴汴梁探听军中信息,并拜谢包大人一番。你当竭力照应,起居饮食皆须小心,须早去早回,勿使我在府中忧思。”
狄成俯首应命:“娘娘放心,小人誓死护卫,决不怠慢。”
当夜天色渐沉,宫中灯火明暗交错,母子三人共坐一堂,用罢晚膳,各怀心事。宫内诸婢悄然退下,房中但余轻语细声。
次日天光微明,宫中早起香烟未散,狄龙、狄虎二子整肃衣冠,拜别母亲。公主亲送至中门之外,殷殷叮嘱:“水火之地步步须慎,夜行山道务要结队前行。但凡入驿、宿馆,须谨查四周,不可失防。若见包大人,代我传意谢恩。”
弟兄二人再拜起身,满口应诺。随后跨上良驹,偕狄成而行,门外四骑随护,金鞍鞘剑,曳尘而去,直向汴梁大道奔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