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披肝沥胆

她顿了顿,目光沉稳而锐利,如寒夜中一簇不灭的灯火。“今夜是最后一晚,为娘本欲遣人将李智广请来,以酒劝之,乘其不备套出真情。不想他却自己来了。”

平元罩、平元化闻言,面色一肃,屏息静听。

崔氏缓缓坐回榻前,将手中密信置于案上,又回忆起当时情形:“他面带笑容,步入寒舍,言语之间满是轻松。然我一见他眼神,便知其来意不善。他为人狡诈,事虽已定,仍要亲来试探,若有风吹草动,恐先行下手将我等母子除之。”

她转首看向兄弟二人:“为娘早有准备,命侍女摆下酒席,亲自把盏斟酒,与他言语寒暄。他饮得畅快,我亦借机试探。一来一往之间,他终露马脚,说起明日杨门女将赴宴时,要在酒席上写降书、献高关、归顺大宋。”

“我心知他言不尽实,于是佯作不悦,劝其莫献城归降,而应改计御敌。我数落杨门不过一群寡妇,何足畏惧?劝其明日亲自出阵,大破宋军以扬威名。他果然动心,一边饮酒,一边与我辩论。”

说到此处,崔氏唇角带笑,眼中却有一丝凛然之色:“他饮得微醺,自得之下便不再掩饰。为娘顺水推舟,半讽半诱,终令他将八条绝后之计一一道出。”

平元罩闻言大惊,急问:“那八条计策,母亲可记得分明?”

崔氏点头,将怀中密信取出,置于元罩掌中,道:“一条一计,皆已写下,字字属实。此信须速送穆元帅手中,以破敌谋。”

又从床下取出一根粗绳,递与平元化,道:“天色已晚,城门已闭,无令箭不得通行。你兄弟速往西北角墙垣处,那处旧墙年久失修,无兵巡守。可借此绳下城,直奔宋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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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元罩把母亲交付的密信贴身揣好,平元化将那根粗麻绳绕在腰间。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同时跪倒在地。

平元罩声音发颤,却强自镇定:“母亲,我们兄弟这一去,生死未卜。您千万不可寻短见。若母亲有失,我们纵然活着,也与死无异。”

平元化双膝触地,重重叩首:“母亲千万别撇下我们兄弟。我们还要为父报仇,为国雪耻。”

崔氏伸手将他们扶起,泪水顺着面颊滑落,却没有发出哭声,只是低低说道:“为娘有你们这样的儿子,是该活着的。你们去吧,只管做该做之事。”

她亲手送二人出门,转身回房,将那三张承载着十余年血泪的画像放入火盆。火舌卷起,画纸很快化作灰烬,像往事被一点点吞噬。崔氏站在火光前,久久不动。

平氏兄弟没有骑马,各自佩剑而行。走出巷口,二人低声商议妥当:密信由一人送出,另一人留在城中为内应,一旦宋军攻关,便里应外合夺下木兰关。

他们一路贴着城墙阴影前行,来到东南角的偏僻处。平元化正要抛绳上城,忽然城墙上一道黑影纵身落下。

寒光一闪,平元罩已拔剑在手,低声喝道:“什么人?”

借着微弱的月光,他看清来人面容,不由一震:“岳大哥?”

那人果然是岳朋。

岳朋刚要开口,平元化已急道:“岳大哥,别绕弯子了,快说来意!”

岳朋反问:“你们深更半夜在此做什么?”

平元罩一步上前,压低声音:“正要出城去寻你们。大事不好!李智广设下八条绝后计,假借赴宴之名,要害杨门。明日若真入关,杨将必遭横祸。”

岳朋神色骤变。

平元罩将经过简要说了,随后从怀中取出密信,郑重递上:“请大哥立刻送回宋营,交与盟娘。无论如何,不能让她们进关赴宴。”

岳朋接过信,目光一沉,问道:“你们这样对待李智广,可还念父子之情?”

兄弟二人同时低下头,泪水无声落下。

“岳大哥,我们若只念父子,便对不起为国而死的生父,也对不起天下百姓。”

岳朋没有再多问,郑重说道:“此情此义,我岳朋记下了。你们保重。”

话落,他已抓住爬城锁,身形如猿,转眼消失在城头夜色中。

平氏兄弟立刻返回后院,将岳朋出现之事尽数告知母亲。

而此时的岳朋,正沿原路翻越城墙,疾奔宋营。寒风割面,夜色如墨,他心中却翻涌不休:若不是穆元帅逼他今夜再探一次,这惊天阴谋只怕已无人得知。

宋营之内灯火通明。岳朋请穆桂英升帐,众将齐聚,佘太君亦在座。他上前拜见,将夜探木兰关之事细细道来,又双手奉上密信。

穆桂英拆开一看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佘太君问道:“信中写的什么?”

穆桂英沉声道:“李智广已设下八条绝后计,要在赴宴之时,将我杨门一网打尽。”

她将信中所列之计逐条念出:

“不准带兵;不准带兵刃;转心壶毒酒;舞剑为号;飞抓擒人;抢马断路;绞吊桥、关城门;点地雷炸望月楼。”

帐中顿时一片低低的惊叹与议论。

有人怒道:“这分明是鸿门宴,绝不能去!”

也有人冷笑:“正因是杀局,才更要去,看谁算得过谁。”

灯影摇曳,众将面色各异。杀机与谋算在帐中悄然交锋。

而木兰关外,风声如刀,战云已在无形中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