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光明正大

这一套剑法变化万端,纵横如画,剑势或似惊雷乍起,或如流云飞转,霎时堂中银芒密布,令观者目眩神摇。

金平珠亦觉压力骤增,步步退守。她强自凝神应敌,上下翻飞,左右疾闪,衣袂翻卷如蝶舞飞雪。然而对手剑招越来越密,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。

忽然,杨文广虚刺一剑,绕她头颈一圈,金平珠急忙上举长剑招架。正此时,杨文广左腿一转,突使钩腿,正中金平珠踝下。她重心未稳,身形一晃,跌倒在地。

刹那之间,全堂寂静。金平珠心中惊悸:“难道今日折命?”却见杨文广并未乘胜追击,只是收剑负手,笑道:“姑娘,可曾受伤?地上寒凉,请起。”

金达林目睹女儿倒地,心脏几乎一紧欲裂。眼见她无恙起身,才吐出胸中一口长气,神情稍定。左右将士刚欲动手,被金平珠一声厉喝制止:“不得无礼!”

她挺身而立,脸颊微红,既羞且恼,对杨文广拱手道:“少帅稍候。”说罢转身退去。

不多时,金平珠再度步入,面色已恢复镇定:“方才一战,我已落败,无话可说。但你所胜为巧劲步法,未见真身手。今愿再与将军比试拳脚,若你仍胜,我便折服到底。”

“好。”杨文广爽快应允,将宝剑放下,两人站定,再斗步战。

拳脚之技比剑更烈。金平珠攻势凌厉,出拳如风,腿法灵巧,疾如雷霆;杨文广稳如山岳,架如铁壁,以静制动,刚柔并济。两人斗至十余招,已是不分上下。

忽地,金平珠连退几步,骤然双脚连跺三声,声音清脆沉沉。杨文广不明所以,心中纳闷:“此招莫非内功运气之术?未曾听闻……”她又退两步,他不由自主紧随而上。

正踏至她方才跺脚之地,只觉脚底一滑,身不由己,扑然摔倒在地!

一声闷响,众将一惊。金平珠站定,微笑不语,声音清扬道:“杨少帅,可曾摔痛?此番你我,各有胜负,便算不分高下。明日阵前,马背之上,再作决断。”

说罢,转身朝金达林说道:“父帅,可送他出营了。”

金达林大喜,朗声道:“张善、刘超!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送杨将军出营!”

“遵命!”

杨文广起身,心中暗自惊讶:“脚下明明坚实,怎会忽然滑倒?”

沙里汉神色阴沉,自堂中悄然离去,一路步履匆匆,眼中满是森然杀意。他心中暗道:“杨文广此番入关,已是我杀兄之仇最好的机会。若今夜不将他除去,待明日两军阵前交锋,他再度回营,恐难再有机会。便是违了军令,命丧军法,也无怨言!”

他招来心腹十余人,轻声吩咐:“随我至北门埋伏,带上强弓利箭,候杨文广出关之际,格杀勿论!”

此时,杨文广自帅堂辞出,与张善、刘超并马而行,缓缓朝关门而去。他神色从容,全无防备之意,不知杀机已伏于暗处。

城门将近,忽闻马蹄骤急,一骑疾驰而来。张善、刘超回头一望,只见红衣女将策马而至,正是金平珠。她未语先勒马,立于队侧。

张善道:“姑娘怎来此处?”

金平珠目光不动,淡然说道:“奉父帅之命,特来同送宋将。”

她所言虽是托辞,实则自见沙里汉行迹诡秘、形色有异,便料其图谋不轨,为防不义之举,才私自追来护送。

她手下兵将紧随而至,护卫两侧,人人披甲执刃,列阵而行,目光警觉如鹰。

有兵将低声问道:“小姐,为何如此戒备?”

金平珠冷然回道:“下书之人既由我军放归,自当护送周全。若有人假公济私,妄动弓刀,坏我金家声名,岂不辱我将门颜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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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将齐声应诺,肃然列阵。

前方暗处,沙里汉已令部下搭弓张弩。夜风中,箭头寒光逼人。便在弦欲发之际,有士卒轻声提醒:“将军不好,金小姐也在,左右皆有兵将,箭不可发。”

沙里汉满脸怒火,恨不得立时撕裂面前一切,但终究不敢违忤,只得眼睁睁看着杨文广在重重护卫下安然出关。

金平珠行至暗处,忽然目光一扫,厉声喝道:“我看谁敢动手!真有胆量,阵前来会,暗箭伤人,只配藏头缩尾!”

伏兵皆不敢动,沙里汉怒极,却无计可施。

杨文广见此一幕,暗生敬意:“此女果是义气凛然之人。”他望着她,低声道:“多谢姑娘相护。有一事想请相问。”

金平珠策马前行,回头一笑: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我那盟弟焦龙,是否命丧贵军之手?”

金平珠眼中波动轻转,嘴角微扬,道:“此事我不知。你快走吧。”

说罢拨马而还,兵将随行。

杨文广望着她背影沉思:“若焦龙真死,她岂能不知?此言‘不知’,正是知而不能言。”他心中一凛,已断定焦龙尚在人间。

入营后,杨文广入帐面见穆桂英,呈上回书。穆桂英读罢,神色镇定:“既允交锋,明日亮队,正好展我军威。”

杨文广随即将入关经过细细陈述,众将听罢,皆赞金氏父女行事端方。穆桂英亦言:“此女虽为敌营,却知礼守信,可敬之人。”

众将议及焦龙之事,皆以为未死。穆桂英道:“若他未死,便要设法救之。敌关难破,非智不可得。明日阵前,须先震其气势。”

众将齐声应令,各自去备。

而在剪子关中,金平珠归房稍歇,张善、刘超返堂复命。沙里汉悄然回归,谋刺不成,心头恼怒,越想越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