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庞太师是贵妃之父,怕不是设局陷害?”
“但若此非实,又岂敢在金殿诬告?”
众臣心中起疑,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谏。
庞洪立于朝班之中,眼观此景,唇边微挑,暗自得意:“好女儿,果然演得像模像样,三言两语就将这莽夫推入死地。可不能让他死得太快,他还有两个儿子在军中,若得知他冤死,岂不牵出我那封反书?那时我庞家岂不全盘皆输?”
念及此,庞洪面色一沉,快步出班,朗声高呼:“万岁!刀下留人!”
赵祯愕然,回首一看,是自己岳父庞洪,心中顿生疑窦:“呼延丕显调戏你女儿,你竟替他说情?”
“太师有何本奏?”
庞洪长揖一礼:“启奏陛下,贵妃之言虽为实录,但刑不上大夫,杀必诛其心。双王呼延丕显乃朝廷股肱,有护驾之功。今贵妃一面之词,便问斩重臣,未免操之过急。陛下,臣斗胆,请将双王唤回,再问情由,若果真罪证确凿,杀无赦也不晚。若非其所为,岂不枉杀忠良?”
赵祯听罢,怒意微敛:“太师此言虽合情理,但朕之羞辱,焉能轻赦?”
庞洪再言:“请陛下以社稷为重,息此风波,还朝廷公断。若罪名成立,老臣也不为其求情。”
赵祯点头,目中露出几分冷静,终挥手道:“将呼延丕显带回金殿!”
金銮殿上,金龙盘柱,丹凤描梁,朝日斜照之下,一道金光自天子御座斜洒而下,映得殿中威严肃穆,鸦雀无声。
忽有内侍高喝:“押——犯——上——殿!”声如金钟,惊破殿中凝重气氛。
呼延丕显披头散发,盔甲尽褪,满面尘土,双膝跪在丹墀之下。昔日身为双王的威仪尽失,唯余一腔沉冤未雪。他仰面对着天子赵祯,声音干涩低沉:“万岁……”
赵祯眼神冷冽如霜,缓缓开口:“呼延丕显,朕杀你——冤不冤?”
呼延丕显强压心头怒火,拱手沉声道:“陛下,臣死不瞑目。臣不知所犯何律,何罪至此?”
赵祯忽然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刺骨讥讽:“哼!你还要朕言明?天齐庙前,你对贵妃行何不轨之举?你有欺君之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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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丕显闻言大惊,面色瞬间惨白,厉声辩道:“万岁,此事绝无!臣乃金枝玉叶,怎会行那禽兽之事?必是有人——混淆视听!”
“你还敢巧辩!”赵祯猛拍御案,龙目圆睁。
“不是巧辩,陛下……”呼延丕显咬牙道,“臣在娘娘之前,未有丝毫越礼之举。天地可鉴!臣在接驾之时……娘娘她,她——”
话至半截,他忽地噎住。那段天齐庙前的真相,此时竟一字难言。他知道那女子故意倒向自己,欲生事端,可眼下身陷重围,面对帝王天威,他若一语点破,无异于公然指斥贵妃为祸水狐媚,此言一出,纵再清白,也必无活路。
一念至此,呼延丕显低下头去,沉默如石。
赵祯见他支吾不语,更加认定有鬼,怒喝一声:“怎么?说不出来了吗?来人!将此贼推出去——斩!”
“万岁——!”呼延丕显忽然仰天长呼,声震殿宇,“臣冤枉啊!臣还有话要说——”
忽听一声长吟:“陛下息怒!”众臣中,庞洪疾步出列,作揖长跪:“老臣以为,此案事涉娘娘清誉与朝廷名节,非细枝末节,愿陛下三推六问,查明真伪,再行定罪,方能服众。”
赵祯点头:“也罢,说得有理。那谁来主审?”
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,一时无人敢言。
庞洪早已心中打定主意,微一拱手:“陛下,微臣保举大理寺正卿潘贵,此人清正严明,素有智略,定能明辨是非。”
赵祯即刻准奏:“好,就交潘卿办理。”
命下,潘贵躬身领命,目光在殿中微闪,眼底深处,一抹寒光一闪而逝——正是他等候已久的机会,终究来了。
他心中暗道:双王呼延丕显,你终于落到我手里,今日一审,便是血仇雪耻之时!
潘贵乃是昔日奸臣潘仁美之孙。潘仁美当年乃太宗赵光义岳丈,执掌兵权,为大宋招讨大元帅,权倾一时。然而正是此人,勾结辽人,设宴金沙滩陷害杨家将,老令公杨继业殉于李陵碑,八子七死一伤,忠烈尽殁。朝中人人敢怒不敢言,唯有年少的呼延丕显,挺身而出,将潘仁美缉拿问罪,替杨家将申冤正义。此事虽赢得盛誉,却结下世仇。
今日因贵妃一语,昔日仇敌终至面前。潘贵领着押解之人,将呼延丕显带入大理寺。尚未歇息,便命升堂审理。
堂上朱帘高垂,威风凛凛。惊堂木一拍,声音震耳。
“呼延丕显,还不从实招来!你在天齐庙前,调戏娘娘,辱没宫闱,作何辩解?”
呼延丕显抬头,面对昔日仇敌,依旧沉声不屈:“大人,实情并非如此。那日娘娘忽然失足,臣出于礼义之心,意欲扶持,哪知竟被倒咬一口。臣冤枉!恳请大人明察!”
潘贵听罢,心头冷笑:果然是他们要置你于死地,我潘家杀你,亦顺水推舟罢了!口中却道:“哼!你巧舌如簧,不知悔改。若再不招,待我使出大刑,教你知官法如炉,岂容抗拒!”
“本王一向光明磊落,并没有罪,招什么?”呼延丕显目光不屈,咬牙道。
堂上一声惊堂木,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。
潘贵面无表情,目光阴狠,压着声道:“好!人若木雕,不打不招;人若苦虫,不打不行。来——给我重打四十!”
命令甫落,衙役们如狼似虎扑上前,“嘡啷”一声,铁签掷地作响。两名快手将呼延丕显按倒在堂心,褪去外衣,背脊裸露在冷气中,微微颤抖。
黑木板子抡起,破风声如噬骨,下一瞬,
“啪——!”
鲜血便从皮肉间迸出。
十几棒下去,原本铁打的汉子背上已皮开肉绽,血水顺着肋骨蜿蜒而下,染在堂前青砖上,一点点渗开。呼延丕显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,冷汗一颗颗滴落。到二十棒时,眼前已发黑,到三十棒时,呼吸散乱,四十棒齐落,他终于闷哼一声,整个身子瘫软,彻底昏死过去。
衙役提起木桶,将井水泼在他身上。冷意如刀刃,呼延丕显浑身一颤,迷迷糊糊醒来。
潘贵俯下身审讯,以狐狸般的耐心问:
“呼延丕显,你招是不招?”
呼延丕显气息微弱,声音像被磨破的风:“大人……臣……没有可招的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潘贵冷笑,“既然棒子叫你不开口,那便换样东西——上夹棍!”
“嘡啷——”
铁夹棍重重撞在堂心石板上,声音阴冷刺骨。
衙役们面露狞色,架起呼延丕显的双腿,将棍口对准小腿骨。呼延丕显心头大惊:第一次上堂便用夹棍?这是要置我于死地!
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落得如此,仍蒙在鼓里——却不知庞洪的谋反书信落在他府中,庞洪要灭口,潘贵要报祖仇,两股阴风同时压向他,一旦落到堂上,便只有死路。
“合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