棍口骤紧。
“咔!”似骨裂之声。
呼延丕显痛到极处,只发出一声低吼,旋即五官扭曲,眼前一黑,再次昏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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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水再度泼下,他被硬生生激醒,浑身打颤。疼痛如火焰沿着小腿往上窜,几乎让他无法思考。
但就在这极痛之下,他忽然意识渐渐清醒:
这案审不赢了。
不是刑,是杀。
不是审,是灭门。
陛下若信娘娘一词,他犯下的是“臣戏君妻”。此罪一旦坐实,家族上下,皆要斩尽杀绝。
他心中发凉,如坠深渊。
若继续硬撑,连见皇帝喊冤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死在堂上。
不如假意招认,求得面圣,再作辩白。
想到此,他抬起痛得发抖的手臂,声音嘶哑:
“潘大人……你……别打了……我……我可以招……”
潘贵眼底闪过欣喜,表面却一本正经:“嗯?可是真话?”
“但——”呼延丕显挣扎着抬起头,“臣……要见万岁……当面招供……其余……在此堂上……你就是打死我……我也不会招!”
此言一出,堂上一静。
潘贵压下嘴角的笑,假装点头:“好,只要肯招便好。免得皮肉受苦。”
他挥挥手:
“给他上药,换件干净衣裳。待我去请旨,再来提审。”
衙役将呼延丕显拖下堂去。
潘贵转身回到二堂,唤来刀笔师爷,照着庞赛花所述栽赃内容,一字一句写下所谓“供词”。又派人费心去找降香那日的宫娥、内侍、御林军,令他们按着庞赛花的说辞写证词,全都同样的口风——双王调戏娘娘。
证词备齐,他来到牢中,把呼延丕显的手脚按在文书上,强按指纹脚印。呼延丕显浑身是伤,挣扎无力,指尖被硬摁在墨泥里,染黑的印记像钉子一样,钉在一页死案之上。
那一刻,他心中仿佛听到命运关上的沉重铁锁声。
掌灯时分,天色已沉。西宫内灯火辉煌,香烟袅袅,一桌宴席方摆开,仁宗赵祯正以酒宽慰庞赛花,柔声劝慰。
内侍急匆匆禀报:“大理寺正卿潘大人求见。”
仁宗眉头微皱,但仍准其入。
潘贵捧着卷宗,跪伏丹墀。
“万岁,天齐庙一案已审清问明。此乃呼延丕显亲笔口供,这是见证人所写证词,请圣上御览。”
赵祯展开文书,本已因美酒稍缓的怒气,再度被燎起。
越看越红脸,越看越咬牙。
“好个呼延丕显……你敢调戏朕的爱妃?你还有朕放在眼里么?”
两三年前呼延丕显在街口殴打庞洪、伤了庞虎庞龙,他本已心存不满,却念其有功而容之。不料今日竟胆敢对贵妃行淫!
赵祯只觉胸腔怒火沸腾:“此贼——当凌迟碎尸!”
他压着暴怒,问道:
“潘爱卿,依律该如何处置?”
潘贵恭声道:“回圣上——依我大宋律例,臣戏君妻,属灭门大罪。应当斩其满门,祸延九族。”
庞赛花在侧娇声附和,眼中却闪着藏不住的狠意:
“万岁,不止如此——当刨坟灭祖,锉骨扬灰,使其永不得超生!”
赵祯怒火烧顶,一掌拍案:“好——朕即刻刷旨!”
夜已过三更,天穹如墨,残月隐入云层,乌云密布,天地间压抑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。京师街头冷风如刀,夹带着冬末寒气。双王府外,一道杀气腾腾的身影悄然逼近。
潘贵手中捧着圣旨,步履急促,直奔庞府与庞洪、黄文炳密议。密室之中烛光微跳,阴影摇曳,庞洪一身黑袍,盘坐案前,脸上透出久违的狠厉与狂喜。潘贵将圣旨展开放在桌上,压低声音道:“万岁朱笔已下,令臣戏君妻者,祸灭九族,全家斩立决,时限今夜子时。”
黄文炳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呼延家世代将门,府中上下皆是骁勇悍将,纵使失势,也不可轻敌。”
庞洪冷笑一声,捻须而语:“是以不战而屈之。速调御林军千人,庞龙率队先围其府。子时之前,无声无息,围而不攻。潘贵,你再去大理寺,提前将呼延丕显押回,令其眼见家破人亡,以绝反心。”
三人计议已定,当夜未及四更,整装完毕。御林军换上夜行衣甲,马蹄包裹羊皮,不闻一声,悄然绕至双王府前。街道空寂,连野狗都避入暗巷,不敢出声。四下兵分三路,里三层外三层将王府团团围住。黄文炳亲率百名弓手立于墙头,箭搭弦满,待令而发;庞龙提刀肃立,杀意冲天;潘贵则亲赴大理寺,命狱卒将呼延丕显押至门前。
呼延府门,昔日朱漆金钉,今夜却黯然无光。潘贵翻身下马,冷声一喝:“开门!奉旨抄斩逆犯呼延丕显一门!”
“嘡嘡嘡!”三声巨响,府门应声而开,未及反应,御林军已如猛虎下山,“呼啦”一声闯入内宅,刀光雪亮,杀气四溢。慌乱中,府中家丁惊起,妇孺惊呼,哭声撕心裂肺。院中老仆跌倒在地,尚未爬起,便已血溅当场。御厨、马夫、笔童、绣娘,凡挂名呼府者,无一幸免。
潘贵高举圣旨,冷声宣读:“呼延丕显,臣戏君妻,犯当斩,祸及九族!圣命已下,天命难违!”
呼延丕显被押至门前,披头散发,满身伤痕,见府门血光冲天,已知劫数难逃。他强撑残躯,瞪眼嘶吼:“我呼延丕显顶天立地,从未负国!今日之祸,定是奸人构陷,庞洪、潘贵——你等狼心狗肺,陷我满门!”
庞洪自人群中缓缓踱出,面含冷笑:“呼延丕显,世道如此,忠良难保。你曾大庭广众辱我,辱我门楣,今日,只是清算旧账。”
呼延丕显怒极反笑,仰天长啸:“天不佑我呼家,愿来世为刃,斩尽奸邪!”
庞龙手起刀落,呼延丕显当场气绝。随后一声令下,刀斧齐鸣,鲜血溅满府门,呼家老小哀号连天,转瞬之间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天色渐明,朱霞未起,王府后园已刨下大坑,呼家尸首草草掩埋。庞洪负手而立,面色阴沉如铁,口中呢喃:“自今日起,朝堂再无呼家,汴梁再无双王。天道昭昭,终非虚言。”
然这一夜京城百姓惊疑难安,双王府化作人间地狱,残砖破瓦间,忠骨未冷,血恨未平。朝堂之上,一场更大的风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