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蛟虎领兵追来,正好看见呼延庆消失在胡同里,哈哈大笑:“嘿!这小子送死来了。这是条死胡同,他插翅难飞!”
他挥手令弓箭手上前,“来啊!三十名弓手听令——张弓搭箭,准备射杀!”
刹那间,一片“嗖嗖”拉弓声响起,寒箭在月下闪光。
王蛟虎高声叫道:“喂!你那黑小子,再不出来,我们可就放箭了!”
胡同深处毫无动静,王蛟虎一声令下:“放!”
“唰唰唰唰!”一阵乱箭,带着风声破空而去。箭矢如雨落下,尘土飞扬,却仍旧无人应声。
众人屏息看去,忽听胡同口一声马嘶,一匹青骢马“哗哗……”跑了出来。众人忙让开,惊喊:“出来了!出来了!”
可待定睛一看,那马身空无一人。呼延庆竟不见踪影!
呼延庆初入胡同时不察,直钻到胡同尽头,才发现这竟是条死巷。左右两旁皆是高墙,红砖黛瓦,一丈有余,攀爬无从下手。他站在胡同尽头焦急地喘息,眼见追兵已近,正要转身逃命,忽见东墙内伸出一株老树,枝干粗壮,一道横枝正好探出墙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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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目光一亮:“逃命要紧,眼下顾不得许多!”当即将双鞭背好,牵马返回胡同口,待离树不过数丈,他纵身站起,猛然一跃,双手攀住枝干,“噌”地一下翻身上树。
那匹青骢马无主自奔,一路跑出胡同,正巧迷惑敌军视线。
呼延庆稳住身形,猫伏在树干上向内探望,只见墙内乃一处后花园,幽静清雅,无人看守。他小心翼翼地顺枝滑下,跳落墙头,又翻入园中。
他心知此地也不安全,若被守兵发现,照样束手待擒。于是伏低身形,贴墙而行,穿过游廊、穿堂、月门,曲曲折折绕至前院。眼见一处正厅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
呼延庆趴在窗下,眯一只眼,透过窗格向里窥视。
只见屋中主位上坐着一人,身形魁梧,衣着华贵,正背对房门,左右站着三个年轻家将,手执兵刃,神情警觉。
这时,门外进来一名老家人,低声回禀道:“禀王爷,奴才打听得清楚,今日来上坟的,是个十几岁的少年,自报名叫呼延庆,是双王呼延丕显的亲孙子,呼延守用的亲子。”
那人闻言猛然起身,神情惊愕:“什么?你打听清楚了?”
老家人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现在城中早已戒严,御林军出动,王蛟虎亲自领兵全城搜捕。我是听一个做禁军虞候的同乡说的。他说那孩子年纪虽小,却一出手就打死两员大将,着实了不得!”
屋中气氛沉稳,灯火摇曳中,高王爷端坐榻上,面色沉凝。听完老家人高旺回报后,他低声叹道:“呼家乃我故旧骨肉,此番大难,岂有坐视之理?”
这话说出口,三名身形挺拔的青年俱是一震,面带疑惑。再细看这屋主,正是当朝干国重臣、平南王镇国公高锦高振声,而站在厅下的三位英俊青年,乃是他的三子:长子高忠,次子高勇,三子高猛,皆是出身将门、年少骁勇。
几年前,呼延丕显之子呼延守用曾亲送反书至高府。当时高王爷正赴汝南王府议事,错过相见。等他归来得知消息,已为时晚矣——呼延一家已被庞洪陷害满门抄斩,尸骨未寒,高锦懊悔莫及,直恨自己若早一日归来,或许能力挽狂澜。自此一事成心头死结,他为此在金殿上痛斥奸贼,大闹朝堂,惹得仁宗震怒,革其一载俸禄,命他回府闭门自省。自那之后,高王爷便不复上朝,只以闭门养性掩饰心中不平。
今夜风声四起,城中火光连绵,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。高锦立刻知有大事,派高旺潜出打探。果不其然,听说前来上坟的是呼延丕显之孙——呼延庆!
他闻言骤然起身,眼神如电,直唤三子:“孩子们,速速披挂整甲,备好兵刃。我老高今日不惜一命,也要救下呼延遗孤!”
“爹!”高猛惊呼,“这事若是闹大了……”
高王爷摆手打断他,眼中血丝浮现:“你们三个听着,这孩子是咱们眼前的血脉恩仇!呼延家是为国捐躯之忠烈,我高锦若今日坐视不理,何颜面对旧人英灵!”
屋中言语声声入耳,屋外一角处,呼延庆正伏在花架之后,听得清清楚楚。他心头一热,再听不下去了,猛然站起身,扬声道:“高王伯伯!我来了!”
屋内众人一惊,高王爷霍然转头:“谁?”
“我是呼延庆!”
话音未落,高猛“嗖”地一跃,冲出门外,一把将呼延庆拉了进来。
屋中灯光映照下,少年浑身尘土,脸黑如墨,身上还挂着斑斑血迹,却眼神如炬,站姿如山。高王爷看着他,一时间热血翻腾。呼延庆扑通跪下,双膝重磕地面,泪如泉涌。
“孩子,快起来!”高王爷伸手将他扶起,上下打量,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岁,面容虽黑,却有种不怒自威的虎气,仿佛一只未长成的小黑虎。
“你多大了?”高锦低声问。
“九岁。”
“啊?”高忠、高勇、高猛都惊住了。
“九岁?九岁就能杀敌破阵?”
呼延庆点点头,神色坚定。高猛与他一比,竟然高不出几寸,一时心生敬服。高王爷叹道:“好孩子,真是有出息!”
他见呼延庆一身血污,对高猛道:“儿啊,带你弟弟去净面沐身,换身干净衣裳,再带回来。”
高猛应声答应,领着呼延庆去侧房更衣。不多时,换上干净衣服的呼延庆又走了进来,精神面貌大为一变。高王爷眼中微亮,笑道:“好,好!如今你到了这里,就算是到了家。不必再怕,有我高锦在,谁也动不了你!”
他招手吩咐:“来人!准备些饭菜,让孩子吃口热的。”
正说着,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——“当当当!开门!当当当!”
老家人高旺一路奔进来,满头是汗,喘着气道:“老王爷,不好了!王蛟虎带着御林兵,把咱王府团团围了。他正在门口叫嚷着,让您交出呼延庆!”
高王爷眼神陡然一厉:“好!他来得倒快!本王正要找他,他倒自己送上门来。来啊!抬枪、备马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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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忠挡住去路,说道:“爹,且慢动手!此事不可鲁莽。王蛟虎虽是个心术不正之人,可他手上毕竟带的是朝廷的兵马,若是咱们当街对峙,动起手来,恐怕叫人抓住话柄。孩儿以为,若能敷衍过去,自然最好;实在推辞不得,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高锦听了,皱眉沉吟,终是点了点头:“也罢,依你之言,先稳住他再说。”
王蛟虎在巷中搜寻多时,却始终不见呼延庆的踪影,心中不免生疑,便令亲兵翻墙而入,细细查探。果不其然,在墙角下发现了数道新痕,砖土翻动,脚印、指爪之迹犹在。再一抬头,只见墙头上悬着牌匾四字:忠烈高王府。
王蛟虎见了,不由双目放光,脸上泛起阴笑,心头暗暗盘算:“好个天赐良机!”他知平南王高锦素与岳父庞太师政见不合,朝堂之上针锋相对,早已积怨深重。如今若能借此事生事端,顺水推舟,将平南王高锦一并扳倒,倒也一举两得。高锦素来刚直不阿,若能以‘私藏要犯’之名罗织其罪,便可名正言顺除掉这个心腹之患。
此时天色微亮,月光清寒,街巷寂静无声。王蛟虎勒住坐骑,目光阴沉,心中毒计翻腾。他本是庞洪女婿,仗势得官,又与皇帝联姻,得以高位,虽名为禁军元帅,实则庞门走狗,与庞洪一丘之貉。如今若能将高王府连根拔起,庞氏在朝中便再无牵制。
然而平南王高锦威名远播,性情刚烈,武艺高强,若无圣旨便强行攻入其府邸,只怕反惹祸患。王蛟虎不敢鲁莽行事,只得按住剑柄,佯作缉拿模样,在门前冷笑道:
“此事当奏请家岳,再借圣旨行事。等圣命一下,他高锦便是插翅也难飞,届时叫他百口莫辩,有冤难伸,岂不痛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