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3章 义薄云天

他虽不动声色,然心计如毒蛇盘踞,杀机潜藏于树影之中……

他命士兵布阵,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,又派一名偏将前去喊门:“奉令追拿呼延丕显之后呼延庆,请高王爷速速交人!”

天光已亮,晨雾渐散。只听“吱呀——哐!”一声,大门开了。

王府门前,一片铠甲铮然之声响起,只见平南王高锦披挂整齐,金甲罩体,肋下佩剑,神情威严,缓步走出。他身旁有人牵出战马,鞍上挂着得胜钩、鸟翅枪,寒光耀眼。

高锦立在门前,目光如刀,沉声道:“王蛟虎,你带兵包我平南王王府,是何居心?”

王蛟虎一见平南王高锦,心头便是一虚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但他随即咬牙挺直身子:“高王爷,早上好。小将不敢惊扰,只是奉命缉拿犯臣之后——呼延庆。还请大人将人交出。”

平南王高锦缓缓扶剑,声音冷峻:“本王不识何人为犯臣,更不容你率兵擅闯王府!你若识理,当即退去;不识理……本王倒想会会你这‘禁军元帅’到底有几分本事。

王蛟虎怒容满面,金盔之下青筋暴跳,手按刀柄,逼视高府正门,冷声喝道:“高锦,你不认得呼延庆不要紧——他是跳你府后墙进来的!既然他进了你的地盘,我便要搜府!”

平南王高锦身披蟒袍,银须微抖,一双眼却冷如霜雪,缓缓抬首应道:“王蛟虎,跳进来的是谁你可看清楚了?莫不是你自己心虚,便张口乱咬?”

王蛟虎面皮一红,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的!”

“哼!”高锦冷笑一声,声音铿锵,“既然你看得清,为何不当时将他擒住?还是你王蛟虎手下无能,叫一个黄口小儿翻了天去?”

王蛟虎一时语塞,只觉喉中一团郁气难吐。那呼延庆少年身手非凡,转眼便打翻他两名副将。他岂敢上前硬拼?但此时又如何敢说出口,若言之,只怕日后在禁军中无立锥之地。

他低声咕哝:“他这个……他是逃得快……”

高锦眼神一寒,讥诮更甚:“逃得快?你堂堂禁军总帅,领十万兵马,连一个少年也捉不住?哼,依我看,你不如回家喂奶抱娃去罢!”

王蛟虎怒火中烧,喝道:“高王爷,你莫要言语挤人!今日你交也得交,不交也得交!”

“交与不交,又有何妨?”高锦步前一步,衣袍鼓荡,声如金石。

王蛟虎咬牙:“你若不交,我就带兵入内搜查!”

“好大的口气!”高锦猛然一挥手,“仓啷”一声,宝剑出鞘,寒光四射,他厉喝:“你敢搜,我便先斩你!”

王蛟虎吃了一惊,又不肯示弱,结结巴巴:“你这……你凭什么不让我搜?”

高锦怒极反笑:“姓王的,你当我府是你禁军营寨?呼延庆是你口中之言,又无圣命,凭你一句话,便可入我王府搜查?我高锦无罪,谁敢乱闯一步,我当场斩之!”

“好好好!”王蛟虎气得满脸涨红,“你不让我搜,我便去见天子,请旨而来!你还能不让?”

高锦闻言,眼中寒光一闪,心头却是一凛:若真调来圣旨,只怕再护不住了。那时只得拼命护人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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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请去罢!”高锦一甩袖,大步转身入内,低声传令家将:“速召家兵,若圣旨一到,拼死护府!”

忽地,一阵喧哗自街口传来,只听人喊:“闪开!寇大人驾到——”

御林军慌忙让开,胡同中八抬大轿缓缓而来,轿帘一撩,走下一位白须长髯、身着绯袍的老臣,步履微颤,却神采奕奕。正是当朝左丞相双天官——寇准。

高锦转首一望,目光微动,拱手作礼:“寇丞相驾到,失迎失迎。”

王蛟虎冷哼一声,心道:“这老狐狸倒是哪里有风头往哪钻。”

寇准笑容不改,抚须言道:“老夫今晨梦中惊觉,便起身闲走。不料一出门,便闻禁军围府,搜拿何人?竟闹得如此之大?”

王蛟虎冷声道:“寇大人,高锦窝藏罪人,我奉公行事,自当搜府!”

高锦怒道:“放肆!我高某何时犯法?你若无凭无据,休要强闯!”

寇准摆手劝解:“哎呀,两位大人何必动怒?莫非为那呼延丕显之孙、呼延庆之事?”

王蛟虎一听,便道:“寇大人明察秋毫!我亲眼见他翻入高府。”

寇准闻言,眉头一挑,眼中神色一凛,心念急转:“果真是呼家血脉未绝!此事若落入庞洪耳中,只怕性命难保。”遂转眸望向高锦,低声道:“高王爷,既然如此,不若权作缓兵之计,由我出面说合几句,劝王将军稍缓搜查之意。你也知王蛟虎性急,一言不合,便动兵刃,未免伤了大体。”

高锦低声冷哼:“他若执意动手,休怪我府兵以命相拼!”

寇准点头,转身对王蛟虎说道:“王将军,老夫愿为此事调停一番。依我看,你稍候片刻,我入府与高王爷说合,一面劝服,一面安排,开门搜查也不迟。你看如何?”

王蛟虎思忖片刻:“那自然最好……寇大人若真能说通,我便不必见驾请旨。”

“那便请你在此稍候。”寇准转向高锦,“高王爷,老夫想进府坐坐,不知可否赏脸?”

高锦心知此人素怀忠直,足智多谋,历任权要,未曾徇私,素为朝中栋梁,便肃容开口道:“好吧,请进来。”

院门“咣当”一声阖上,重闩扣紧,如同以铁锁封门,隔断尘世喧嚣,亦断绝外患侵扰。寇准轻抚衣襟,整冠而入,脚步沉稳,神情凝重。廊下风声微作,拂动庭前松柏,沙沙作响,如同低语。穿过影壁墙,只见前院空阔,石阶整齐,月色透过云隙洒落,地面映出斑驳光影。

一抬头,寇准眼前一亮,不由得眉头微皱,心神一震——只见堂下立着三位英武少年,俱是高家公子,衣冠整肃,气宇轩昂。更有一少年,肤色黧黑,形如猛虎,正与高猛身形无二,不用细问,便知是那呼家遗孤呼延庆。

寇准转目望着高锦,神情凝重,语声低沉,言辞间却透出几分不忍与关切,道:“我说高王爷……此子,可是那呼延庆么?”

高锦微一点头,随即回身唤道:“呼延庆,快来,见过寇爷爷。”

呼延庆应声趋前,双膝跪地,正色叩首道:“孙儿呼延庆,拜见寇爷爷。”

寇准见状,神色一震,忙伸手将他扶起,口中急道:“好孩子,快快起身!你这一拜,老夫怎堪承受?心中如刀割。”说罢,目光怜惜,轻轻一推,“站一旁去罢。”

复又转首,面向高锦,语重心长地道:“高王爷,你将他藏于府中,虽是一番义举,然犹如灯下养虎,稍有疏漏,祸即临门。若那王蛟虎真个搜进来,一旦发觉,莫说此子性命难全,便是你我头颅,也恐悬于金殿之上!”

高锦闻言,长叹一声,拱手而道:“寇公所言极是。老夫岂不知其厉害?只苦于事已至此,进退两难。彼若强搜,我若抗拒,更招人疑;倘被寻着,休说呼延庆性命,老夫这颗脑袋,只怕也须着落。”

寇准听罢,背手徐徐踱步,庭前寒风拂动,月光清冷洒于地上,映得他一身布袍飘飘,鬓发半白,神思凝重。少顷,忽地驻足,回首看了呼延庆与高猛一眼,眸光微闪,面上渐露喜色。

“有了。”寇准忽而拊掌而笑,“高王爷,计已成矣!你只依我这般这般行事,不独叫他一无所获,更叫他颜面扫尽,悔之莫及!”

高锦精神一振,趋前一揖,道:“妙计!老先生神机妙算,晚辈自当依策而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