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玉立即点头:“好啊!我没意见,就看你愿不愿意了。”
呼延庆心头亦喜,一口应下。焦夫人笑得满面慈爱,随即命人唤来孟夫人。两个夫人亲为主盟,香火设于正厅之中,三人跪地结拜:呼延庆为长,孟强为次,焦玉为三,从此以兄弟相称,情同手足。
礼毕,焦夫人面色柔和,轻声问道:“呼延贤侄,你怎的不在大王庄,却独自来到这二虎庄来?出了什么事?”
呼延庆微微一顿,叹了口气:“老盟娘,提起此事,只觉心中难安。”他便将上坟烧纸、惹下庞门祸事、家中遭围、仓皇出逃的经过一一道来。讲到末了,他低声道:“我外祖见庞家兵势凶猛,让我速速逃出大王庄。我流落在外多日,日夜牵挂家中,不知母亲和外祖如今安否,心里真是惦记得紧。”
焦夫人听完,目中泛红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苦命的孩子。你从小多灾多难,如今却坚韧如此,实属难得。你安心住在这,不必多虑。咱这庄子,从今日起,不叫二虎庄,改名三虎庄——你们兄弟三人在此结义,三虎齐名,才合道理。”
她当即安排家人,星夜兼程前往大王庄探查,欲将呼延庆之母接来同住,好叫母子团聚,无再悬念。
呼延庆连声称谢,心中暖流涌动,从未有过的安心。
三兄弟自此同住一处,日夜同吃同住,晨起操练,暮时读书,练拳、习武、骑马、射箭,事事不离左右。原先调皮贪玩的孟强、焦玉,在呼延庆的带动下也渐渐沉稳,俨然以他为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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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、孟两位夫人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常道:“自从呼延庆来了,这俩奴才可让我们少操不少心。”
光阴如飞,转眼一月过去。
这日,呼延庆临窗望月,心头突然一紧。他低声自语:“也不知老盟娘派人去接我娘了没有,怎么一直没动静?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,得了,我亲自回一趟大王庄看看。”
次日清早,他将去意告知焦夫人与孟夫人。
焦夫人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孩子,唉……你既要走,我便不能再瞒你了。”
呼延庆心中一沉,直觉不妙。
只听焦夫人道:“你来三虎庄的第二日,我便派人前往大王庄,欲接你母亲。但那人回来禀报,说大王庄已是一片焦土,寸草不生,满村房屋皆毁,竟无一人踪影。后来再三打听,得知你走后当夜,庞龙庞虎兵围大王庄,抓不到你,竟火烧全庄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呼延庆听到此处,已是满面苍白,嘴唇紧抿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我们又派人四处探查,只知有人仓皇逃命,至于你母亲、你外祖是否在其中,音信全无。”孟夫人也柔声道,“我们实是怕你太难过,所以一直未曾说出。如今你执意回去,便不能再隐瞒。”
焦、孟二位夫人将真相缓缓道出,只见呼延庆面色骤白,怔立如木。耳中只觉嗡响作雷,眼前昏昏,胸中似有千钧巨石压住,只觉呼吸皆难。过得良久,他才缓缓抬头,然而眼眶已满是红意。
下一刻,他再忍不住,仰面便哭,声音凄绝:
“外祖……母亲……舅父!是我不好!我在京城惹下祸端,却连累满门遭焚。我对不起老王家,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哭声嘶哑,震舍动梁。那一刻,他才是真正的孩子,失去根、失去家、失去血脉庇护的孩子。
他攥紧双拳,牙关咬得血几乎流出,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:“庞洪……庞龙、庞虎、庞彪、庞豹……你们等着!我活着一天,总有一天,我回京城要你们偿命!”
二位夫人忙上前相劝,将他搀扶在座,轻拍其背,言语温柔。许久之后,方渐渐止住悲声。
然而巨苦入心,禁之不住。呼延庆胸中郁怒难散,便突然病倒,一病便是半月有余。焦、孟两位夫人殷殷照料,孟强、焦玉日夜守睡。他在床上昏沉几日,但眼神渐渐不同:那种稚嫩渐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、狠劲与决意。
如此,呼延庆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。
病愈后,他一心练武,比从前更为刻苦。拳掌风声如啸,身形如电,几乎不知疲倦。夜深灯尽,仍见他影在院中如风;晨鸡未鸣,他已立于台阶练鞭。焦、孟夫人皆看在眼里,只觉这少年日后必非凡流。
时序更迭,不觉已至新年。转眼呼延庆十二,距离清明不过数日。他坐卧不宁,思绪纷乱。夜深人静时,他目光空洞望着天井月光,自言道:“九岁上坟,如今三年,先祖坟头断绝香烟,是我不孝。今年无论如何,也要二次上坟。”
他心头又闪过一念,眼中寒光一闪——
“若遇庞洪,便斩奸除恶,为家人报仇!”
于是,他暗自收拾小包裹,将所需银两、药丸、小刀藏于其中。此事瞒得紧,不想惊动任何人。
然这一切,却全没逃过孟强的眼睛。
孟强推门就问:“大哥,你要出门?”
呼延庆愣了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孟强眨眨眼:“你那些事儿,能瞒得了别人,瞒不了我。”
他又道:“你想进京再上坟,是不是?”
呼延庆欲辩,孟强打断:“何必装?我算出来的。你不带我们俩,我们绝不让你走!”
焦玉也跳起来:“对!我们仨是兄弟,你去,咱们就一起!”
呼延庆蹙眉低语:“京中搜捕甚急,庞氏爪牙遍布皇城,汝等若随我同行,倘有闪失,岂不连累两位盟娘忧心不安?”
孟强据理力争:“兄长此言差矣。三人偕行,可为声援;汝若孤身入汴,反添危机。今夜之计,正当同心共赴。”
呼延庆沉思片刻,眼中神光微动,终于颔首:“既如此,只此一节,须得秘而不宣,万勿惊动两位娘子。”
孟强一拍大腿,笑道:“无妨,夜静星稀,自可悄然离去。”
呼延庆一叹:“汝等若不辞而别,只恐盟娘忧心如焚。”
孟强笑道:“我等三人并肩而行,纵使离去,亦不过片时骂责。待他日安然归来,自是喜上眉梢。”
呼延庆本已下定决心,此刻听言,心意更坚,朗声道:“善。今宵三更,动身!”
孟强即应:“我往取银。”
焦玉随声而动:“我去备马。”
第三人亦道:“兵刃之事,交于我身。”
夜深。三人饭也不敢多吃,只假装在书房读书。两位夫人安心睡下,全然不知三虎未来的灾与难此刻悄然展开。
三更过后,夜色沉沉,月光如水。三人悄悄开启花园小门,马蹄无声踏草,三人回身轻轻将小门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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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驾!”
三骑飞跃如电,夜风呼啸,一路奔行。天将亮时,他们已越山出谷,三人兴奋不已,笑声震霄。
焦玉望着天色:“京城一定繁华,我们这回可要痛痛快快见世面!”
呼延庆提醒:“三年前我闹过京城,咱们说话小心,到处有我的画像。”
孟强拍胸:“没事!”
一路风尘,三天行程,连夜疾驰。第四天正午,远远便见汴梁城郭高立,城门车马如流,商旅如织,烟尘滚滚。
呼延庆勒马:“不可贸然入城,被认出,祸则立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