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7章 志同道合

孟强点头:“找个店歇脚,再作计较。”

三人寻得关乡一店,将马拴好,洗尘用膳。饭后呼延庆沉思良久,开口道:“两位贤弟,我不敢这样进城。若被认出,不但上不了坟,反累你们。”

孟强问:“那该如何?”

呼延庆道:“咱们需想个法子,能悄悄混进城去。”

他目光投向两位弟兄,静静等待他们的计策。

孟强年纪虽小,却机灵得很,心思灵巧,堪比山中猿猴。他向呼延庆和焦玉摆摆手:“你们先等着,我出去转转,定能想出法子。”说罢,便一人出了客栈。

这关乡地处汴梁城外数里,往来商贩络绎不绝,沿街铺面林立,叫卖声、人语声混杂成一片,颇有一番市井热闹之景。孟强一面装作闲逛,实则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。穿街过巷之际,忽然在集市边瞧见一辆花轿车。车上彩漆鲜亮,画饰精致,车辕前套着一头壮骡,毛色光亮、蹄实肩宽,正是一辆城中常见的载人之车。

赶车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,生得高大,头挽牛心发髻,身着粗布衣裳,裤腿挽起,脚踏靸鞋,双眼炯炯有神,一望便知是个精明练达之人。此人正坐在车头,神情懒散,却又带着几分市井老油条的机警。

孟强见了,心生计较,快步走上前去,拱手道:“车老板,您辛苦了,请问贵姓?”那汉子见是小公子模样的少年,自觉有生意上门,连忙跳下车来,笑道:“不敢当,小人姓孟,江湖人称孟二愣。公子可是要用车?”

孟强一听此人也姓孟,顺势笑道:“哈,原来同宗,那好说,咱们也算自家人了。”

“公子折煞小人了,能为您效劳是我的福气。不知您要上哪处?”孟二愣满面堆笑。

孟强道:“我想进京城,你对城里熟吗?”

孟二愣挺了挺胸膛,满脸自豪:“我就是开封人,城中巷道闭着眼都能走到。您要是找‘夹死驴胡同’,我都能领您去。还怕进不了城?”

孟强佯作忧色道:“可听说城门口盘查得紧,难进哪。”

孟二愣嘿嘿一笑:“那倒也是。近些年传说呼延家有了后人,三年前清明曾有人偷偷进城上坟,自那之后每到节令,城门都加岗盘查。但公子算是走对了,我与把门的兵卒多是旧识,只要不犯国律,无甚难处。”

孟强一听,立刻说道:“那就好,我这车雇定了,晚上若还需用车,你敢走夜路么?”

孟二愣把胸口一拍:“嘿,我孟二愣行走江湖十数年,从不怕事儿!人称我二愣,不就是愣得胆大嘛!”

“哈哈,那好,车就交给你了,跟我走吧!”

二人一番计议妥当,孟强领着孟二愣回到客栈。到了门前,孟强低声道:“你且在此等候,车别挪动。我有个哥哥染了伤寒,正躺着发热,这病最怕受风,一旦在城门口掀帘查验,岂不要命?你入城时帮我说项,照应一下,免得他着风。”

孟二愣点头如捣蒜:“好说好说,小事一桩。”

孟强又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,递了过去:“这五两银子,你留着给守门的弟兄买包茶叶喝,疏通方便些。”

孟二愣一怔:“哟,用不着这么多,一两足矣。”

“都给你了。”孟强摆摆手,“我这车要雇一整天一夜,你开个价吧。”

孟二愣见这小公子爽快非常,便谦和道:“二两银子足矣。”

“我给你十两!”

“这……这可太多了。”孟二愣又惊又喜。

“你若把事情办好,十两都不算多。”

孟二愣咧嘴笑了:“成!公子大方,孟某必不辱命!”

一边说着,屋中焦玉已备好包裹。孟强又去与掌柜打招呼,交了店钱,留下三匹马暂存,借一床被褥以备出行。

夜色将临,屋内三人悄悄布置妥当。孟强将呼延庆裹入被褥,再加一层褥子与枕头,掩人耳目。两人一左一右,将“病人”扶入花轿车厢。

孟强低声一喝:“启程。”

“驾——!”孟二愣振鞭催车,辚辚轮声直向城门。

将近城门,孟二愣远远跳下,满脸堆笑,抱拳高声道:“列位军爷,清苦当值,二愣特来问安。”

守门士卒认得,便打趣道:“二愣子,又是你?上回说的大葱,你可别忘了。”

孟二愣连忙应声:“俱已备妥!”

旁边又有人笑问:“上次讨的布鞋,可曾做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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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诸位但放心,皆在车中。”说着,孟二愣摸出一锭白银,轻轻一抛,“聊表薄仪,各位兄长买茶暖胃。”

士卒接过,依旧把车拦住,目光疑色。

孟二愣眼见难通,便又自怀中摸出五两白银,托在掌上,举目环顾,低声笑道:

“诸位,些微赠物,不足挂齿。内人手笨,鞋亦不堪入目。此五两白银,乃小人受雇之资,今悉数奉上,只望诸位照拂一二,让我此车不致受风。”

银锭映着晨光,闪闪生寒。

众人目露喜色,相互使眼色:“二愣子今儿倒是大方。”

孟二愣揖手作礼:“蒙诸位平日照拂,小人方得糊口。今车中载有贵客,不敢久候。若蒙恕允,二愣铭感五内。”

守门军士见银已入手,自也不好推拒,遂招手放行:“去罢,去罢。”

车轮辚辚,穿门而入。

众守卒相视一笑,低声咕哝:“罢了罢了,快快放行!”言罢,推杆开闸,关口木栅应声而启。

三人驾车稳稳驰入,鱼贯过关,身后尘土微扬,转瞬消隐暮色中。

车过关后,孟强凑近呼延庆,低声问道:“哥啊,此时日头已高,恐非上坟之辰。咱们往何处去?”呼延庆略一沉吟,想起三年前曾于大相国寺前一处香烛杂货铺歇脚,其店主年迈忠厚,为人正直,不似寻常奸商,便低声道:“寺前有一老翁开铺,吾昔日曾在其铺中暂歇。今日可再投之。”

孟强将此话告知二愣,二愣一听拍腿笑道:“那家我认得!”遂策马前行,不多时,已至寺前杂货铺。铺门敞开,纸烛香火,琳琅满目。老掌柜正打着算盘,见车至,连忙笑迎,道:“几位贵客,是买纸的么?”

孟二愣下车应道:“哪是买纸,分明是给你拉来财神爷啦!”老掌柜一听,愣了愣,便笑道:“请请请,里边坐!”

众人携呼延庆入内,呼延庆避人目光,并不趋柜,而是引众直往后院而去。老掌柜见状,大惊,忙喝止道:“哎哎哎,你们干甚么?这可是后头私地!”

孟强一拱手,道:“老伯莫慌,且容我等安坐,再与你细说。”

众人掀帘入屋,里间不过三尺方丈,一张老木床尚存,尘迹犹新。孟强卸下呼延庆之甲胄,扶其于床上坐定。老掌柜追入屋中,举目一望,只见那少年面带风霜、眉目英挺,恍然之间,一道旧影浮上心头。

“哎呀!”他失声惊呼,“小公子……我怎觉得你眼熟得紧?”呼延庆缓缓抬眼,声音沉静,道:“老掌柜,你真不记得我了?三年前,我不是从你这儿走的吗?”

老翁定睛细看,面色忽变,连退两步,道:“你……你是呼延庆!老天爷,你怎么又回来了!这地方……你不该来啊!”

屋外微风吹动门帘,香炉中轻烟袅袅,仿佛也为将起的风波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