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二愣挺胸道:“我生长于此,岂有不知?”
孟强笑道:“你既知其处,那我与汝先寻探一番,你便不必随我们。待我认准所在,今夜领路便成。”
孟二愣点头:“好!”
二人悄然出门,绕城一周,等良久才回来。孟二愣自觉功成,心中喜慰。
孟强与呼延庆合计夜间之策。呼延庆道:“上坟之际,不宜初更,官兵皆醒;上次我三更而来,此次改四更,守卒困倦,此时烧纸即走。”
孟强与焦玉齐声道:“正好!”
于是三人开始装车。王老好店中,纸钱、香烛、鞭炮,堆如小山,尽数搬出,满车如山,绳索扎缚,严丝不漏。焦玉在前驾车,呼延庆、孟强随后护卫。
天色渐入四更,寒风清冷,三人辞别老掌柜,直奔肉丘坟。京城深夜,街巷无声,巡逻不见,三人行如幽魂,一路无阻。
及至肉丘坟前,焦玉勒缰停车。三人侧耳倾听,瞧东侧兵营,竟无灯火,亦无鼾声,似已撤去。
孟强焦急,欲卸纸钱。卸了两捆,忽道:“何必搬下?只在车上烧,岂不省力?”众皆点头。
呼延庆望坟,胸中涌酸,哽咽难止。遂不顾烧纸之事,登台阶,直直跪倒,哽声道:“爷爷!孙儿呼延庆来了!今日再烧纸与您!愿在天之灵,佑我报仇雪恨,使一家得以团圆!”
泪水涌出,不住扑簌。
孟强与焦玉此时亦忙火葫芦点火。葫芦中火球一弹即燃,火光如星雨坠地。三球先引地下纸火,又三球飞射车上,火势顿生,如炎龙涌起。
三人齐跪,口中喃喃:“爷爷奶奶,孟强、焦玉与大哥结义,此番亦来尽孝。此纸此钱,皆为诸位阴间所用。”
裹在车中的烟花火炮,骤然引爆,火光冲霄,声音震地,犹如雷霆轰击。满天红光,如血如焰,映坟如昼。鞭炮齐鸣,声震四野。
这一阵动静,只吓瘫半个京城。
附近民房之内,百姓惊起。远处暗处潜伏探哨,见火光惊天,哭声阵阵,鞭炮如雨,不知多少人聚于坟前,不敢冒然擒拿,遂层层禀报。
火光冲天,纸响如雷,百姓奔走相告。未几,风声入府,黄文炳闻变震怒,怒发冲冠,面沉如水,厉声召将,急整人马,提兵而出,直奔坟地!
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,鞭炮如雷,直震城中。守城兵卒尚未回神,黄文炳府中便已惊动。
他本在府中批阅军报,听得属下急报:“肉丘坟处火起纸响,疑有贼人动手!”他眉头紧皱,猛然起身,面色骤冷如霜,心头陡然警觉。喊声一落,便令传亲兵备马,紧急调动御林军火速出发。
“调兵遣将,不惜一战!若有歹人擅闯京城、污我天威,格杀勿论!”黄文炳低吼如雷,杀气逼人。
坟前火势已成烈焰巨龙。那头骡子本就性烈,此刻身陷火海,惊恐至极,只听一声长嘶,猛然挣脱了缰绳。烈火烧得它皮焦肉裂,却也激发了求生本能,拉着燃烧的纸车狂奔而出。
那车本堆满纸扎鞭炮,火借风势,火光腾空,如流星划夜。骡子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狂奔,纸灰飞舞,火星落处,四处引燃。街两旁的棚布铺户根本挡不住烈火,一接一烧,眼看整条双龙街被火舌吞噬。
惊慌失措的人群涌上街头,呼喊声、铜锣声、敲盆声此起彼伏:“着火啦!”、“快救火啊!”百姓仓皇逃命,坊巷之间陷入一片混乱。火车一路横冲直撞,沿途的棚屋、货摊、旌旗全被点燃,京城半壁顿成火海。
而呼延庆三人就在火后。他们原本只是为了引起动静,借纸钱祭祖之名敲打庞洪,未曾想竟闹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局面。
呼延庆一边疾步追赶骡车,一边低声喝道:“兄弟们,收手吧。局势失控,庞贼的兵力不容小觑,咱们人少势单,若硬拼,恐是羊入虎口!”
孟强一马当先,挥手道:“听大哥的,先撤!”
他们紧跟火车,却不知早有伏兵埋在巷口。数队军士正欲围剿,一见那“火车”直冲而来,火光烈烈、鞭炮炸响,众人一时骇然,不敢阻拦。火珠乱炸,烧着衣襟者满地翻滚,眼被火星崩中的士卒痛嚎连连。
趁火光混乱之际,呼延庆三人兵刃出鞘,杀入敌阵。孟强双斧舞出一片寒光,焦玉金背刀如旋风过境,呼延庆双鞭似飞龙穿梭,三人冲入乱军,如虎入羊群,一条小巷顷刻被他们打通。
“走!”呼延庆喝道,三人一路杀开血路,紧追火车,借着混乱甩脱包围。
这一头,那骡子却仍在狂奔。后人统计,它那一晚横冲三十六条大街,穿越七十二条小巷,冲散八队重兵。直到火力渐弱,鞭炮燃尽,累得四蹄发颤,终于在午朝门前倒下,奄奄喘息,车也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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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呼延庆三人已绕入京北街巷,原本欲趁混乱出城,谁料前脚刚走,便撞上黄文炳布下的死局——庞龙亲率御林军堵了前路。
火把照夜如白昼,御林军横列巷口,刀枪齐举。
“动手!”焦玉目露凶光,早按捺不住,率先怒吼着冲了上去。
三人背水一战。火光中,呼延庆双鞭起落,快若惊雷,鞭声炸响,震退敌阵。焦玉身形如豹,挥刀如风,金背刀在他手中成了索命的铁锤,砍翻一队刀盾兵。孟强斧舞电闪,连续击倒两名偏将。
但御林军越聚越多,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再斗便是送命。”呼延庆低声道,“杀出去,奔泄水道!”
“明白!”孟强应声,身形如电,蹿至最前。斧刃翻飞,生生撕裂封锁线。
突遇庞龙拦路,大刀当空劈来,劲风呼啸。孟强斜身避过,冷笑道:“你的刀虽快,挡得住我的火不?”
他背起斧头,掏出那只火葫芦,猛然击底。“叭叭!”两道火球呼啸而出,直冲庞龙面门。庞龙大惊,仓皇举刀阻挡,火星溅落战袍,烈焰顿起,他顿时哀嚎,连拍带扑,反倒被烈焰黏手,吓得满地翻滚。幸得部下拼命扑救,这才压住火势,但已丢了面子、伤了皮肉。三人趁势杀出重围!
孟强开路,焦玉殿中,呼延庆断后,三人踏火光而行,破重围如砍麻,所过之处血洒一地。禁军再追,却被拉开距离,眼睁睁看着他们钻入暗巷,失了踪影。
天色渐白,晨光透过城门高楼下的缝隙洒落,映照出苍灰色的青石地。呼延庆、孟强、焦玉三人从靠近城门的一侧潜行而过,脚步轻急,心跳如鼓。眼看就要接近泄水道出口,突地,一声刀鞘撞击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,一队军兵从侧巷杀出,悍然插入,将三人生生拦腰斩断。
焦玉与孟强强行突围,往城外杀去,唯独呼延庆,被军阵生生截住。他脚步一顿,转身欲追,却已不及。前方人影如潮,寒光闪烁,堵死了去路。
为首一员大将,身披铁甲,跨马持刀,双目炯炯,厉声喝问:“站住!前方闹事之人,可是那反叛余孽——呼延庆?”
呼延庆朗声回道:“你是哪一位?”
对方咬牙:“你家老爷叫黄文炳!”